(昌宁八年八月暮晴)
匆匆半月,恍若白驹。
白天在校场练习雁字方阵的阵列和长枪的基本招式,晚上还要沿着偌大军营寻岗。虽说是七天轮一回,但疲惫着还要强打起精神守到丑时,这对于还没彻底适应军队生活的新兵,着实有点不太友好。
“大家打起点精神啊,喂,别打哈欠了,要是叫上头看见可是要挨批的!”
陆回塘提着个灯笼,扭头对身后那几个懒洋洋的士兵嚷道。
“什长,我们的上头不就是你嘛。怕什么啊,这么晚了谁还有那个精力管我们打哈欠。”
一个黑瘦的精明汉子笑嘻嘻的回道。陆回塘指了指他,一副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样子,逗得大家都笑起来,倒是精神了不少。
“好啦,再从粮场那边转回来就换人了,大家再坚持坚持哈。”
提着灯别着剑的一众士兵应了声,拖沓着步子走在没人瞧见的黑暗里。
“总算快结束了。这夜巡头回有趣,这第二回可就无聊的很了。”
队伍末尾,姬莫小声嚷嚷着,把手里的灯转了一圈又一圈。
“都是本职,有趣无趣总归都要做。认真点。”
东方杰偏过头,拨正他手里的灯。
“你说这怎么这么安逸呢?不是说在打仗吗,这么久了也没见敌军和我们打起来啊。”
“你什么毛病,还盼着打仗不成。”
最后面走着的士兵插进话来,一脸匪夷所思。
“那也没有。”
姬莫不是很想和他多聊,过去扯了扯东方杰的衣袖;“说起来这塔那人和我们有什么不一样的啊,好像都还没见过。”
“没什么不一样的。你在这里总归会见到。”
东方杰一边埋头走着,一边应付着缠在他身后絮絮叨叨的家伙。困是不困了,就是有点烦躁,巡逻时讲话本就违纪,总归像个包袱让说了话的人不安心
“见什么啊,最好一辈子别见。”
那后面的士兵嘟着嘴,小声念叨。
“哎哎哎,你们后面叨叨什么呢。掉队了,快跟上,巡逻不许讲话!”
是前面的陆回塘在气急败坏。、
于是姬莫吐吐舌头,三人一起快步跟上。
“前面是最南的地方了,过了那就是云卢。你们等下注意看看附近有没有异常,检查一下没问题就可以走了。”
大家都说“是”。
“你们仔细着点啊,去吧去分开检查一下,等下在这集合列队。”
队伍直走到这片崖滩上,前边场地两旁搭的木架子下摆的一袋袋碎石,应该是驻防用的。不远处是一个守兵帐篷。现在夜深人寂,也就黑灯瞎火的,藏在那片朦胧黑夜中。
“那些人是干什么的?”一个士兵突然道。
众人看去,见那黑暗中窸窣着一队没有提灯的人,纷纷按上手中的剑。
“站住!干什么的?”照例的问话。
那队人惊慌了一下,熙攘片刻后,走上前两个民工模样的人。
“军爷,我们是民工,听说这边的篱障坏了,过来修一下。”
那两民工的声音哆嗦着起来。
陆回塘点点头,带着小队往前走,东方杰瞥了一眼头低到到衣领里的民工,慢下了步子。
身后姬莫看过来,指了下那两人:“头低那么狠干什么?抬起来。”
这一问,前面的人也都停了步子,向这边看来。
似乎很窘迫紧张似的,那两人怯生生的说着什么“军爷威武,小人惶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强抢过来的。
陆回塘走过来,低头看了看,伸手挑着一个的下巴把他的头抬起来。
一张朴素无华还带着麻子的脸。
黄皮肤,倒垂眼,大鼻头,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倒是被吓到似的,不停喊什么“恕罪息怒”,又不是在朝堂,惹得一众士兵疑心自己在做什么杀人诛九族的事。
“边界重地,不是应该有队伍专门值守的吗?”
东方杰在那边沉默了许久,这会儿试探着问道。
“对啊,怎么就看到你们几个?”
姬莫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