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悦见矛盾升级,笑着打圆场:“刚刚那杯虎岭雀舌,姜姐姐是不是不喜欢喝?这是今天刚从天星阁买回的永安猴魁,姐姐尝尝看,可还能入口?”
她也很烦姜颀,乐得看姜颀被人排揎,可庾嫣是在替她出头,真闹得不可开交,庾嫣未必能讨到好。庾家父兄均在几千里之外的海疆,庾嫣孤身远嫁,跟穆远仅是名义上的夫妻,除了王妃虚名,她没有任何依恃,姜颀却有姜贵妃撑腰。
姜颀板着脸说:“这茶还行。”
容悦便吩咐夏荷将永安猴魁装上一匣,又让春痕打包点心,等下让姜颀一起带回去。
姜颀安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王妃姐姐,听说你今天发卖了两个下人?”
“是啊。”庾嫣答得一派坦然。
姜颀似有不甘,却并未争论什么,而是说:“妹妹屋里也有几个不安分的。”
庾嫣道:“你若想打发走,只管叫顾兴领去就是了。”
姜颀皱起眉:“可这样一来,妹妹屋里人手就不够了。”
庾嫣款款言道:“不够的自然会添上。王爷说我太俭省,每位妹妹屋里的下人都该翻倍才对,我说这是祖上的规制,王爷却道,规制是最低标准,咱们又不是没钱,何苦作那穷酸样。”
姜颀攥紧三角几的边沿,因用力过猛,白皙的手背上冒出了一根根青筋,破碎的嗓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与恐慌:“我表哥几时跟你交代的?”
“我想想看”,庾嫣一副认真思考状,姜颀屏息等待下文。
好半晌,庾嫣才轻笑着摊手:“不好意思,我忘了,王爷是什么时候交代的呢?昨天,前天,还是大前天……”
姜颀面黑如锅底,咬牙切齿地岔开话题:“王妃姐姐可不可以让牙婆子多带些人进来,这回妹妹要挑几个顺眼的,免得整日对着一些不男不女的怪胎,看了就倒胃口。”
庾嫣八风不动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破绽,不过瞬间就归于寂然,不急不徐地说:“妹妹要自己挑,不是不可以,但有一点,如果将来王府里出了什么事,比如,又发生行刺案,妹妹能为你选的人作保吗?”
姜颀反问:“王妃姐姐又能为你选的人作保吗?”
“我从没自己选过人,王府里所有的人员出入都归顾总管调度,而顾总管的权力,是王爷赋予的。”
“妹妹我自然能为她们作保,王爷是我的表哥,难道王妃姐姐怀疑我选的人会对王爷不利?”
“本妃从来对事不对人。还有,我想提醒妹妹一句,既做了侧妃,就该尊敬夫主,称他为‘王爷’,而不是‘表哥’。”
姜颀傲然而起:“王爷本来就是我的表哥,我喜欢喊他表哥,连贵妃娘娘都没说什么,敢情王妃姐姐认为自己比贵妃娘娘更有体面,人人都必须遵你的令行事?”
庾嫣盯着她问:“妹妹见了皇上,是不是也喊‘姑父’?”
姜颀语塞,庾嫣哂笑道:“见了皇上,决不敢喊‘姑父’,因为皇上地位尊崇,对不对?原来姜妹妹认为咱们王爷的地位不够尊崇,不值得你喊一声‘王爷’,只配跟你称兄道妹。”
“你……你……你故意歪曲我的意思,以为这样就能离间我跟表……王爷的感情,以为把我压下去,你就能得到王爷?做梦去吧,到最后,不过便宜了旁人。”
容悦听到“表王爷”三个字,差点笑出声,这庾嫣果然厉害,轻飘飘一个罪名安下去,姜颀以后再喊想表哥,可就得好好掂量一下了。
庾嫣一字一句地问:“便宜了哪个旁人?这屋里,可只有我们三个。”
容悦顿时傻眼,刚还感动得不行呢,觉得庾嫣特哥儿,特义气,可这句话,不是成心把她往漩涡里推吗?她可是打定了主意要当围观群众甲,或路人乙的。
好在姜颀并不想同时跟两个人叫阵,容悦见她不吱声,乐得继续装聋子和哑子。
屋里又陷入了诡异的宁静。
自姜颀进门后,气氛就变得很尴尬。姜颀自己肯定也窝了一肚子火,可她依然死赖着不肯走,不时伸长了脖子朝容悦身后瞧,容悦身后不远处就是侧门,从那儿进去,是她的卧室。
周嬷嬷和意儿都被遣走了,姜颀对她屋里的情形还这么了如指掌,说明耳目细作不只那两个。好在容悦不打算久住,也就懒得清理门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