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决定把这些事情告诉我的?”张晃问着靠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子。
无双泪痕犹在,但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她认真地思索着,道,“第一次有这个想法,是妾那晚听到先生说甘露之事的时候,先生的语气似乎有着同情,而不是真的在讨论什么谋逆之事。”
“所以你才会追上来,告诉我你的姓名。”
“是。”
“那后面呢。”
“后面是妾被送来服侍刘妃,而刘妃对妾的态度,完全不像是一个使唤奴婢,妾又请教了田桥,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妾心想,先生有仁爱之心,又得天子的宠幸,应该是唯一有机会,也有意愿扳倒仇士良的人了。”
“你说的对,也不对。我确实有这个心思,但唯一能扳倒仇士良的人,并不是我。”
“是天子。”
“对,”张晃用指节刮了一下无双的鼻子,“你很聪明。”
无双笑着,用调皮的语气问道,“那先生是希望妾聪明,还是愚笨好呢?”
“我希望你可以随心所欲,做想做的事情。”
无双嘴角上扬,侧头看着张晃的脸颊。
“我还有一个疑惑,仙韶院,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一开始,仙韶院确实是文宗制编排《仙韶院》之所,妾也是因为略知乐理,才被阿父送去。但太和九年的变化发生后,文宗就有意用仙韶院的伶人来笼络朝臣,并且对抗宦官了。”
“原来如此。”张晃点点头,这些回答倒也在意料之中。甘露之变后,文宗常以搜集乐人,观看法曲为由,接见朝臣,仙韶院变成了文宗绕开宦官的监视,笼络外臣的场所。文宗还屡次破格提拔乐官,希望来削弱宦官的权力,甚至因此被右拾遗劝诫,也成为后世史官批评伶人干政时的反面教材。
不过文宗的天真之处在于,在内外朝激烈争夺权力的晚唐,是不可能给第三方政治势力留下空间的,不论是握有军权的宦官,还是清流当道的外朝,都不会容许地位低贱的伶人上位。
“还有,仙韶院的伶人,也常被天子用来刺探宫内的消息,用作其内外朝耳目。太和九年后,天子惴惴不安,时常担心神策军再行废立之事,尤其爱用我们这些遗孤,来探听宦官的消息,仙韶院副使尉迟璋,在进入仙韶院前,曾经有过不良人的经历,因此常会教授我们一些探查之法,并且和天子秘密汇报。”
“还有此事?”张晃瞪大了眼睛,也就是说,仙韶院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笼络朝臣的场所,并且还是甘露事变后,文宗用来自报的特务机构,这倒是不见于史册,并且在仙韶院被裁撤后,成为了无人知晓的秘闻。他转念想到,那在文宗去世前一天,仇士良捕杀了尉迟璋全家,难道是已经知道了这个乐官的真实身份,如果这样的话,那无双和自己现在的处境,都非常不乐观。
越想越是后怕,张晃问道,“你说的这些,仇士良他们知道吗?尉迟璋被杀,和此事有关吗?”
“我们所做的事情,只有文宗皇帝和尉迟璋知道,仇士良应该不知。至于尉迟璋被仇士良捕杀,主要还是因为他参与了立储之事,帮助杨妃在当时诋毁太子李永,因此被支持太子的仇士良记恨。”
张晃闻言,松了口气,“这些太和遗孤,如今境遇如何?”
“仙韶院被裁撤后,都回了原本宫里的乐坊,妾也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下落。”
仔细想过此事后,张晃有了新的想法,在虽然仙韶院已经被裁撤,但仇士良并没有了解其中要害关节。在原本的历史中,随着文宗皇帝去世,尉迟璋被杀,这些藏在影子里的人,也都分散各处,不再为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