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知州高规格接待了神父,夜宴持续到二更才散,回衙后一直兴奋得难以入睡。
神父给了他八根金条,说是镇八方给他的前期活动费用,事后一定以玉佛相谢。起初他不为八根金条所动,听说玉佛在镇八方手里,就来劲了。使他更为兴奋的还有神父的许愿,要是能解救他的国人,一定让他官升知府,并把内阁书信递给他看,以示他在朝廷的氛围。
发财又升官,哪有这样的好事,可能是祖墓冒清烟了吧?再往下想,这两件事的成功,必须建立在保全镇八方性命上,不然就是一个梦。
怎么圆这个梦呢?这倒是个难题。
公文已呈上,不久必有回复,要想截回全无可能,迟了。如何是好?想来想去,目光最后落在八根金条上,舍得舍得,只有舍才有得……
打定主意,天亮后带上六根金条,叫神父等消息,赶往岳市去见魏知府。
同样,魏知府收下六根金条后,想到后面还有玉佛相谢,自然卖力。第二天就带上四根金条赶往了省城。
看着桌上的四根金条,丁巡抚不屑一顾,冷冷回道:“这个李弋,犯的是我国的法,虽为外籍,怎能饶过?什么引渡不引渡,叫史迈斯与朝廷去说。”
“李弋说了,愿以玉佛笑敬。”魏知府事先想瞒下等价交换的谢礼,见金条不为所动,只得摊牌。他有他的打算,如玉佛传到本府手里,真给他还是假给他,届时自有办法不给他。
丁巡抚对这个价值连城的玉佛也早有耳闻,也知晓是康熙所赐之宝,早已垂涎三尺,多次想豪取强夺,然一直没逮住机会,今见主动送上门来,哪有不动心?态度一下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答应办事。
玉佛啊玉佛,宝贝啊宝贝,终归只一个,你害人不害人?洋人想要,知州想要,知府想要,巡抚想要,到底给谁呀?难道砸碎分不成?谁的美梦成真,这就看洋人与官、官与官之间的博弈了。然而不管怎样,不该得的金条早装进各自口袋了,谁又能再拿走呢?
镇八方赌对了:世上没有办不成的事,就看你等价到不到点。
魏知府得到丁巡抚的首肯后,急急打道回府,将消息传给久候等结果的赵知州。赵知州大喜,也急急打道回州衙,迫不及待地向神父报告好消息。
二人谈得正入巷,赵知州突然接到一份协查官文,是湖北荆州发来的。展开一看,不由眉头紧锁,怒道:“这个镇八方,到处惹祸,瞧瞧,烦事又来了。”
“何事?”神父见赵知州脸色不对,急问。
“这个镇八方,在荆州犯了案,杀了赋闲在家一朝廷元老,洗劫了全部家当,大大小小四十余条性命一夜就没了,老鼠都没剩一个……现已东窗事发,看看,协助缉拿公文已下地方,唉……”
神父要过公文看了一遍,不由也阴下脸来,想了想,计上心来,转阴为笑,说道:“赵大人,这未必不是好事,正好拖延案子。您不是担心刑部提前下达斩令么?正好有新的罪状,一定要弄清楚,弄清楚需时间,斩刑就可缓一缓,时间一长,就有时间斡旋,大人觉得对不对?”
赵知州一想,也对,事在人为。杀一人也是死罪,杀一百个也是死罪,总之,只有救出镇八方才有希望得到玉佛。
又想,就算得不到这宝贝,既然抄了朝廷元老的家,这笔浮财肯定在他手中,其中未必没有与玉佛相提并论的好东西,随便弄一件,也是一大笔进项,何乐而不为之?
其实,如何救镇八方,通过近几天的苦思冥想,他心里早有了主意,只是不肯对神父说。他装出一副尽力而为的样子,与神父又咬了一会耳朵,这才起身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