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曷无力地点点头,常禾青就替他告别了这些官员,帮忙把他扶进轿子,跟着走了。
半路骆曷使劲拍着轿厢,常禾青就知道骆曷要吐了,忙示意轿夫停下,骆曷踉踉跄跄地滚出来,扶着一棵槐树,哇哇吐了。
常禾青便拍着骆曷的背给他顺气。
骆曷吐完,掏出汗巾擦了擦嘴,擤了擤喷出来的鼻涕,忽然呜呜哭了起来:“落霞……”
原来吃饭的时候骆曷悍不畏死地说要纳落霞当妾,被落霞拒绝了。
常禾青不知道说什么,就说了他之前跟李芳草学会的一句话:“好白菜都会被猪拱掉的兄弟。”
他现在不想把这老不羞唤作先生。
骆曷倒也不拘一格,搂着常禾青的肩膀猛捶着胸脯痛陈道:“拱不掉啊兄弟,拱不掉啊!”
常禾青就一边敷衍骆曷,一边扶着他往书院走,骆曷喝完花酒不回家睡,因为一定会被他老婆暴揍。
走了几步,骆曷吹了冷风也清醒了许多,这时一匹白马踢踢踏踏地经过,常禾青抬头一看,恰巧是潘奉君,他也有些醉了,惺忪着两眼打呵欠。潘奉君看见醉醺醺的骆曷,微叹了一口气,只得下马,跟先生行礼。
骆曷看到潘奉君,顿时激动了,挣脱常禾青的手,颤颤巍巍地走到潘奉君面前,潘奉君惊恐万分,但还是忙扶住骆曷,骆曷扯着他的雪白的衣袖猛摇道:“教教我吧兄弟,教教我吧,落霞怎么才能喜欢我啊!”
潘奉君就懂了,清冷地笑了,和常禾青一边一个挽着骆曷走,说:“落霞最喜欢唱曲,您给她填几首好词试试?”
常禾青不解地皱起眉头,他虽然这时候对女人不感兴趣,但毕竟是个男的,他看到了潘奉君跟落霞手牵手,不能理解他现在为了让别的男人得到她而出谋划策。
常禾青并不知道,潘奉君并没有拿那种眼光看待这些烟花女,他为这些女人用尽了心思,风花雪月,绣唇画眉,填词作曲,与她们吃喝取乐,甚至兴致到了也巫山**——他做了这一切,却对她们丝毫没有占有欲,更多的是一种朋友之情。他是所有烟花女的知己,在这些烟花女的臂弯里,他却有着最香甜的梦,反过来烟花女也深爱着这样的潘奉君。
这种关系,骆曷怎么可能理解呢?
潘奉君就教给骆曷落霞的各种喜好教了一路,骆曷嗯嗯听着,恨不得找张纸记下来,到了书院的时候,酒都醒了六分了,心里直叹服,潘奉君小小的年纪,怎么对女人这么精通?
冰冷的秋风在书院里穿梭,终到了康榆斋了,骆曷觉得自己能走了,便把胳膊抽回来,缓缓踱进去,常禾青和潘奉君默默地走在他身后。
骆曷走进康榆斋,便看到了一个人立在中央,烛光在他的丝绸玄衣上摇晃,他戴着祖母绿扳指的右手轻轻扶着骆曷的书案,听到有人进来,他静静地回头看着他们。
骆曷不知为何,一阵寒意沿着血管极速绽开,酒一瞬全醒了,迷雾渐散的脑袋清晰地浮现了一个念头——这人好像只要站在那里,不管哪里,周围的一切,包括人,好像都天然地为他所拥有。
他却露出亲和的笑,走到骆曷面前,深深地行礼:“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