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傍晚春寒料峭,裹着街边河水的湿气,兜头兜脸而来,苏幼仪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乌黑的发髻上那米粒大小的珍珠流苏也跟着颤颤巍巍的摆了摆,在微暗的光里骤然一亮。
齐睿缓和了语气:“我知道了,你快些家去吧。”
苏幼仪并没有抬头,看不见齐睿那深沉的眼。
她小心翼翼的摇了摇齐睿的袖子,可怜道:“以后有事我能去哪里找齐大人帮忙?”
小孩子想要找个靠山也无可厚非,齐睿垂眸思索了了片刻道:“我将小六放在你跟前,你要有事,告诉小六,叫他来传话。”
猛然被点名的小六茫然了小片刻才反应了过来,虽不情愿也不敢多言,上前见了礼。
苏幼仪抬头看了一眼,是个结实可靠的侍卫,她终于放心了一些,且事情说到了这里她若在追着不放,却要惹人生厌,只能依依不舍的松开了齐睿的袍子,行了一礼,就着丫头的手上了马车,又忍不住转头叮嘱:“齐大人千万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齐睿不得不得又点头答应了一次,朝着苏幼仪摆手,示意她快走。
苏幼仪终于钻进了马车里,齐睿站在原地瞧着苏幼仪的马车渐渐走远,后头跟着一步三回头的小六,冷风一起,他忽然转头看向了破石,皱眉沉声道:“那丫头可是在装可怜?”
破石一愣道:“该不是吧,苏姑娘毕竟小,遇到这样的事情慌了手脚也未可知。”
齐睿负手而立,半响翻身上马,破石上马跟在后头:“大人刚刚可有不适?”
齐睿的声音在晚风里格外的模糊,破石听的不真切却又分外真切。
“并没有。”
破石大为震动。
苏幼仪刚回家,下头人就焦急的回话道:“廖大奶奶又来了!”苏幼仪冷笑了一声直接往前厅去见了廖家的大奶奶。
当年廖清雅出嫁带走了廖家不少家财,但当时廖家老爷子尚且在世,家中稳当,日进斗金,正是欣欣向荣的时候,谁知道廖清雅成亲没多久,廖老爷子过世,廖家为了家财起了争执,虽则最终平稳下来,但却也因此没了往日风采,实力大不如从前。
如今听说家中酌减了不少下人,可见已经到了捉襟见肘的时间。
这时候廖家的内掌事,廖大奶奶想起了廖清雅这个成亲嫁人嫁妆丰厚的小姑子。
婆子丫头簇拥着苏幼仪进了屋子,苏幼仪抬头便瞧见了坐在正厅里气势料峭的廖大奶奶,她到不似寻常商贾人家的女子,多少还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意思,一身深色的裙衫,没有寻常妇人钗环粉黛,衣裳简洁,没有过多装饰,一双眼精光四射,坐在那里便气势逼人。
身后站着个十五六岁斯文的少年,穿着长衫,白白净净的,面上带着浅浅的微笑,让人看着总能生出几许好感,这人苏幼仪也认识,廖大奶奶的三子,廖成贤,因为读书好,在杭州城里也是位小有名气的人物。
苏幼仪进去见了礼。
廖大奶奶的目光精准的对上了苏幼仪的眼神,饱经风霜的冷冽,淡淡一笑:“你到是比从前长进了,你嫂子呢?怎么不来见我?”
廖大奶奶分明没有将苏幼仪放在眼里,便是正厅里苏家的下人也不大看好苏幼仪,毕竟廖大奶奶的手段在杭州城里也是出了名的。
苏幼仪从容的坐在了主人的位子上,将裙衫铺展,徐徐的道:“怎么不给大奶奶上雨前的龙井?一群没眼色的东西!”
丫头慌张的去换茶,苏幼仪才浅笑的看着廖大奶奶:“您今日来是做什么?鑫哥儿刚刚还念叨大舅母,说大舅母最疼他了。”
廖大奶奶粗黑的眉头一挑,冷笑一声,说起话来冷酷刻薄毫不留情:“你一个孩子,到是学会那些人说虚话了,什么鑫哥儿想我?你这样的我见的多了去了!你难道还能拦得住你嫂子嫁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小心思,你嫂子好说话,等往后你嫁人的时候正好分掉你嫂子的嫁妆,有了这样的依仗,即便父母双亡,兄长早逝,你照样能找一个好人家嫁了!可你也不想想,你嫂子才多大的年纪,难道就要老死在你们苏家,一辈子做你们苏家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