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幼仪觉得燕归来说的没错,依言换了一件藕荷色的素面褙子,摘了头上的步摇和长命锁,脚步轻快的出了门。
因为有兄长作陪,苏幼仪也可以大大方方的跟着众人一起走在街上。
糖人面人豌豆糕豆汁,各式各样的小时候惦念喜欢的东西没想到也能叫现在的苏幼仪觉得欢畅痛快!
燕归来带着他们去了棋盘街,因为是内城,热闹又不杂乱。
看尽了京城的繁华。
就仿佛知道苏幼仪心里的渴望和遗憾一般。
天上放晴,虽已经是傍晚时分,但天边的红霞一并染红了绵延的商铺和井字河的清水,码头上停靠了大船热闹非凡,苏幼仪站在岸边鼻口间满满的人世间的烟火味,怔怔的站在那里恍如隔世。
这才觉得这世间真实。
又转头去看燕归来,燕归来迎着夕阳负手站在那里,仿佛一个金甲战士,叫人觉得安心又坚定。
燕归来也正看向了苏幼仪,温柔而坚定的笑着问:“高兴吗?”
苏幼仪重重的点了点头。
是不是哥哥在天有灵,所以派了燕归来保护她们孤儿寡母?
但凡苏幼仪看过一眼的,燕归来都叫人买了回去,夜晚躺在床上,苏幼仪觉得自己还置身在那热闹繁华之中。
两世都不曾体验过的生活。
苏幼仪将自己的面颊埋在香软的蚕丝被里,咧嘴笑了起来。
因为住在家里,燕归来也是一心把苏幼仪当做亲妹妹来待,每日里教导鑫哥儿武术的时候连苏幼仪也一并拉着:“女子也不能一味的靠着男子庇护,也该有自保的能力。”
但凡有了空闲就带着苏幼仪和鑫哥儿去外头见识,走走停停,苏幼仪觉得自己的见识和思想上都得到了极大的开阔和长进,连同心胸一起也变得宽广了起来。
或者苏幼仪就和廖清雅一起往云夫人那里去撒娇卖萌,就能叫云夫人喜欢的心肝肉儿的搂在怀里,什么东西都给了苏幼仪。
这些日子大概是苏幼仪自哥哥去世,两世以来最欢畅最无忧无虑的光阴。
定国公府因为齐睿的归来,似乎也热闹喜庆了起来,齐家四房的人聚集在老太太的荣禧堂,五间大的正厅里满满当当都是人。
齐家人口众多,齐睿父亲除过一个长姐外,另外还有三个兄弟,齐睿这一辈里,因榆阳老家还有几位伯父生的几个兄长,齐睿行四,也称呼他四爷,后头家中几位叔父家里比大房更是儿女满堂,正妻所生,庶出所得,有一些甚至因为不常见而面生。
屋子里的人虽多,但也不是谁都能叫得上名字。
大太太,见屋子里实在吵闹的厉害,略略坐了坐,就笑着起了身:“老太太也乏了,我们就先退下了。”
老太太看了齐睿一眼,微垂了垂眼,徐徐道:“行了,你们下去吧。”
身边的围绕的众人难免有些失望。
大太太笑向着齐睿道:“走,去母亲那里坐坐。”
齐睿从善如流。
进了大太太的屋子,忽然一静,鼻口间都是清雅的香气,齐睿往下首的太师椅上坐下,大太太站在当地上下打量,忽然就垂了泪:“瘦了!”
齐睿不禁抬头去看。
大太太因为是继室,比定国公小了几岁,也因为保养得当,眉梢眼角没有一丝的皱纹,显得精致又尊贵,眼里含满了泪水,心疼和宠爱之情溢于言表。
齐睿自然见过世面,可还是分辨不出大太太的真假。
他淡淡的道:“母亲不必如此,只是有件事,要跟母亲说说。”
大太太忙擦了眼泪,在齐睿身边的太师椅上坐下:“什么事?你说!”
“万太医死了。”
“万太医死了。”大太太听着齐睿这样说,却一时觉得有些恍惚不真切,她用帕子压着眼角,喃喃道:“万太医死呢?”
齐睿微微颔首:“失足落水死了。”
万太医百毒不侵,为了处理了这个人,他还费了些功夫。
大太太终于回过了神,连忙去看齐睿,齐睿穿的一件雪白的广袖长袍,微微侧着脸,一双寒潭一般的眼,淡淡的看着她,跟寻常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