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却传来了声音道:“可是仪儿回来呢?”
苏幼仪应了一声,转过屏风去了里间。
老太太跪在佛堂里念经,屋子里都是紫檀的气息,灯火微暗,佛陀的神情便模糊了起来。
老太太伸手,苏幼仪忙上前扶着,笑着道:“您还没歇着?”
老太太却想起了白日的事情。
替秦霜跑腿的人叶无双捉过去一问,就什么都说了,说是秦霜指使的,叶无双却先去找了王夫人。
王夫人本就有些担心的,只是却也自有自己的镇静。
叶无双满面怒气的进了屋子,王夫人叫丫头上了茶水,两个人往猩红坐蓐上坐下,两边的丫头打扇,王夫人手里捧着官窑茶盏的大红袍,不疾不徐的道:“老大已经回来了,侯爷是个什么章程?”
叶无双微微一顿。
王夫人嘲讽的笑了笑:“当初要是知道侯爷心有所爱,我未必愿意入门,只是事到如今,说这些个事情也无益,侯爷心底里,受委屈的只怕还是薛姨娘。”
叶无双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当初的事情确实跟王夫人无关,何况叶明轩的将来,王夫人少说也有一半的决定权。
有些事情不能做绝了。
他沉了下来,抿了一口茶,缓缓道:“雅客来的事情你可知道?”
王夫人垂眸淡淡道:“侯爷到糊涂了,家里的事情我许久不管了,外头的事情更不清楚。”
叶无双忽然觉得王夫人格外的可恨,知道他的软肋,一开口就逼着他妥协下来,现在又摆出这种无所畏惧的姿态。
他冷笑了一声,道:“把二奶奶叫过来!”
秦霜一整晚都没睡好,就像是头上悬着一把利剑,随时都会掉下来要了她的命,中午时分小丫头们都跟着打盹,屋子里静悄悄的,秦霜躺在贵妃榻上,却睁大了眼,一点睡意都没有。
文儿听得有人进来忙去看,见是彩云,心里一跳,一面让了彩云进来,一面又叫小丫头倒茶,笑着道:“你可是稀客。”
彩云摆手道:“茶就不必了,侯爷叫二奶奶快些过去。”
躺在贵妃榻上的秦霜听见,反而心里踏实了起来,她坐了起来吩咐:“侍候我更衣!”
叶无双坐在这边,王夫人坐在那边,两个人之间分明只隔了一个海棠样式的填漆小几,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一般。
谁也不说话,谁也不开口。
就像是彼此间的情分,在薛姨娘一尸两命的那一年就已经消失殆尽。
王夫人想起来的时候还是恨,那个贱人在的时候将她比的什么都不是,死了却还能祸害的她不得安生!
她捏紧了帕子脊背挺的笔直。
秦霜进来行了礼。
叶无双抬手就将一把供纸扔在了秦霜的脸上:“你自己看!”
力道不大,秦霜却觉得火辣辣的疼,她跪在地上捡了起来,粗粗的看了一遍,忍不住闭了闭眼。
当时做的时候本就是有恃无恐的,是因为没有料到事情会闹起来,也没有料到苏幼仪有本事闹到这一步。
所以事情做的不隐秘,一查就能知道。
她更不能说是王夫人授意,因为即便是事实,所有人都选择忽视不信。
秦霜深吸了一口气,跌坐在地上,忽然掩面哭了起来:“谁这样污蔑儿媳!实在是要叫儿媳去死!”
叶无双看着秦霜跟王夫人相似的面容,忽然格外厌恶。
这本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难道她以为这样死不承认就能推掉!?
王夫人冷笑道:“你也不必哭了,你父亲哪里会相信,他眼里咱们这些人都是恶人,专门做的这些事情!”
秦霜便哭的更悲切。
叶无双呵斥道:“够了!”
秦霜的声音戛然而止,帕子擦着眼泪,又悄悄去看王夫人。
王夫人不徐不疾道:“侯爷不必在这里给孩子耍威风,不就是看不惯我们么?我这就去禀明了老太太,我们娘俩现下就回家里去!”
叶无双气的双目微红。
“你也好意思去打搅老太太,叫她老人家跟着伤心?”
“我去问问老太太,当初为什么就替侯爷求娶了我,叫我日日受这种煎熬?分明不是我们的错就要安到我们头上,就是衙门里头也有个申辩的机会,怎么到了咱们这样的勋贵人家,就不分青红皂白?”
叶无双气的连连冷笑:“好!好!好!你既然要去找老太太,那咱们就去找!”
荣禧堂里老太太端坐在上首,微微闭着眼,仿佛刚刚并没有看到供纸一般,叶无双坐在下首瞧着母亲满头华发,忽然就冷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