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杜老板,是为了自保。
荣衍白脸上的笑意转淡:“督办甘心?”
甘心阿佛被人利用?
康秉钦不接受他的激将法:“佛纶出现,只会是为了生意。”
纱丝厂拱手让人,想容分公司如同被断了根基,面上风光,却很难再维持,所以她必须要找到办法让公司长久地活下去。
眼下,许佛纶正和永安公司的小郭少把酒言欢。
所以,康秉钦在离开前意味深长地说:“希望这次,她的心血不会夭折。”
荣衍白攥紧了酒杯。
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小郭少答应以八成市价供应想容一年的纺织品,但是一年之后,永安是否和想容继续合作,视想容整年的经营状况而定。
永安肯雪中送炭,对她而言,已经是最好的消息。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意如此。
“凤鬟小姐!”
在这样的场合还能来给她找不痛快的,大约真的是仇深似海。
许佛纶和小郭少道别,转身:“赵处长。”
赵德延一身马褂长袍,晚清遗老的富贵姿态,端着酒杯和沿途不少权贵或谈笑风生,或卑躬屈膝,耽搁许久才走到许佛纶面前。
“北平一别到如今足有八月,心中总有遗憾,不知道凤鬟小姐是否赏脸同赵某人叙叙旧,解一解往日的误会,也好给赵某人照顾许小姐生意的机会?”
他若不开口,她还真没打算再提往日的恩怨。
去年赵德延的小公子轻薄想容送货的女职工,整个赵家都被许佛纶拒之想容门外,大报小报对赵家明嘲暗讽,让赵家在整个北平抬不起头来,赵德延自此怀恨在心。
胡幼慈在大观茶楼的电影首映会上,赵德延向林祖晋揭发荣衍白的下落,言之凿凿,如果不是和裕饭店天衣无缝的口供,恐怕荣衍白早就身首异处。
新仇旧恨!
许佛纶笑笑:“有劳,赵处长如今年岁在水利局高升也实属不易,多做些利国利民的要事才好,不要为了蝇头小利坏了前程,毕竟我向来言而有信。”
赵德延眼中一闪而逝的恨意。
“阿佛——”
她的腰,被人握住。
身后的男人贴上来,低声地在她耳边说话:“这么轻易就离开我,是为了见谁?”
她看不见他的眼睛,但是能听出他的语气,以及语气背后的那股杀意。
果然,他很快对着面前的男人一笑:“赵处长,很久不见!”
赵德延的酒杯几乎握不住,敷衍地说笑两句,转身寻了两个人碰碰酒杯,借故离开。
许佛纶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兴味盎然:“是他?”
荣衍白亲吻她的耳垂:“阿佛今天的运气不错。”
所以,是那八九,还是那一二?
赵德延从人群里离开,推开门扇,登上空荡荡的楼梯,急匆匆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地毯上是他慌张的脚步声。
他从口袋里找到钥匙,开门,进屋。
房间里一片漆黑。
他停住了脚,警惕地看了眼身后,听了听动静。
走廊上很静,他长出了一口气,把门从身后关上,一面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一面开灯。
然后,就看见了坐在沙发里喝茶的男人。
荣衍白今日穿了一身银朱色的长袍,因为长久病着,脸色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白,尤其是笑起来,像是地狱里浴血而出索命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