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章 是着了迷

汽车走得是小白楼方向,进了另一家茶馆。

绕过朝南两根红漆抱柱,有人打帘子叫进,北侧的边门落了锁,这会正有人掏钥匙,推开门就露出一派山色湖光。

东西向的长廊相对着,隔三步就有台门的人负手而站,扎着垂膝的黑金大带,在风里鼓成汹涌的浪涛,守卫着庭院当中假山凉亭上的五个花甲老人。

“衍儿来了?”

最年轻的灰袍老者,收了折扇,站在小道尽头,捋着花白胡须冲着二人笑。

“六叔!”

圆桌上首的老者,也瞧过来一眼:“老六,你上这儿坐着,衍儿和他媳妇都不是外人。”

灰袍子的老头儿打着纸扇:“三哥,人家许小姐洋派,还没和衍儿结婚,您倒不客气!”

上首的老头儿瞪他:“这事宜早不宜晚,你客气,回头等人孩子满地跑,就迟了!”

说完,整桌子人都笑起来。

好像真的是关怀晚辈婚姻的长者,说笑两句,逗逗乐子。

荣衍白面上始终有笑,拎袍子跪下挨个给几位伯叔行了礼。

许佛纶也要跟着见礼,却被他握住了手腕拦下,送到凳子上,自己才在一侧陪着坐下。

为首的老头儿盯着他:“你媳妇识趣儿,给我们几个老不死的磕头,你倒不乐意了,离家才几天,跟咱们都生分了?”

荣衍白轻咳两声,笑一笑,搪塞过去:“三叔说笑了。”

老头儿面色有些沉。

灰袍老头儿忙笑着圆场:“三哥年轻时候掌管玲珑码子,规矩严,年岁越大越啰嗦,许小姐是时髦的年轻人,别和他一般计较。”

许佛纶欠身,笑一笑:“六叔说的哪里话,佛纶不敢坏规矩。”

老者笑:“许小姐几丈?”

“二十二。”

他又用坎子话问了几回。

见她回答的利索,上首老者的脸色才和缓了些:“衍儿。”

“三叔。”荣衍白笑着敬酒。

他把酒杯压下:“不忙,今天来,是找你有话吐。”

“三叔请说。”

“笠钧那孩子,在我们几个老家伙手里。”

荣衍白笑着,像是早在意料之中:“是。”

“他小时候走歪了路,你出手教训过了,如今老天爷赏饭吃,你就不能再夺他的命。”

“哦?”

老者被他简单一个字闹得火气往上涌。

六叔给他打了个眼色,自己圆场:“笠钧该打该罚自有家规处置,可大哥就留下这根独苗子,衍儿自幼最为孝顺,又疼爱笠钧,也不想瞧着你义父断了香火吧?”

荣衍白将杯中的酒喝完,眼神迷蒙:“六叔知道,笠钧此来天津是为了杀我吗?”

“他都跟我们讲过心里的苦闷,无处发泄。”六叔长叹一声,“当年是我们几位伯叔没有尽到教导的责任,如今年老无事,就守着这孩子了。”

这是撂下话了。

白笠钧以后归台门数位伯叔护佑,想动弹,势比登天。

荣衍白仍旧笑着:“笠钧有没有跟伯叔讲,他诱杀了林家三子,来让自己脱身?”

林家什么势力,台门不会不明白。

上首的老者一拍桌案:“东洋人,敢拿台门如何?”

荣衍白说:“三叔,如今是打定了主意,要把笠钧扶到会首的位上?”

酒桌上无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