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你想干什么,抢亲吗?”
一句玩笑而已,她没当真。
他也没当真,只是从她的话里读出了大概的意味,昨天在戏楼里听到,台门小辈口中新任的大嫂,是真的。
她是要嫁人了。
嫁给一个,只认识了一年,就决定携手终生的伴侣。
相形之下,他们的七年,像是个闹剧,说笑之间就落幕了。
他说:“或许。”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康秉钦笑:“你结不结婚,于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我随时可以抢!”
开门上车。
他仰坐在椅子里,摇下车窗对她说:“结婚,你要想好,荣衍白那个人……”
有些话,说不下去。
如今战事胶着,他连休息的时间都是奢望,她如果真要结婚……
他攥紧了手指,叫开车。
汽车离开胡同口,他的头被外面的吵闹声震得发疼,盖住了眼睛,手指缝隙里又全是泪。
可前面等着的是巍巍山河。
儿女情长,不值一提。
他恨这世道,恨时光。
戒严解除,许佛纶的车融进街头的匆忙里,她在想康秉钦的话,结婚,确实是要想清楚的。
昨天在戏楼,默许荣衍白演的那出戏,就是默许他给她的身份。
可如今公司有回到正轨的苗头不能懈怠。
至于结婚,荣衍白没有提,她也没有主动开口的打算,那就再等上两三年吧!
回了公司后事情日益繁忙,她顾不上诸多杂事,每天在分公司和纺织厂之间来回奔波,直到八月初,地方审判厅审理假冒商标案。
茂本败诉,被勒令停止对元新商标的侵害,柳瑛会支付不小数额的赔偿金,并且携茂本名下几家纺织厂登报致歉,为元新恢复名誉作出努力。
这个审判结果对茂本的股票影响非常大。
许佛纶以为柳瑛会有后招等着她,至少会向高等审判厅提出上诉要求,毕竟那天在林公馆,她是那样笃定,笃定她会一败涂地。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柳瑛很轻易地就认可了这个结果,并且接受了记者的采访,声泪俱下地表达了自己的忏悔之情,希望通过登报致歉,最终和许佛纶达成和解。
她亲自撰写的致歉信在报纸上登载了足足有一个星期。
生意场上勾心斗角,难得的是知错就改,柳瑛的这个类似良心发现的举动,让茂本的股票价格很快就停止了大幅度的波动。
这场风波结束得很平静,但是茂本和元新在这场风波里,名声却越来越响,这是许佛纶想要的结果之一。
她想,或许柳瑛等得也是这个机会,直到把名声抬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柳瑛就会走下一步棋。
果然,九月中,茂本新出了一批衣料,是真正的质优价廉。
刚一问世,几乎垄断了京津以及东北一带棉布市场,大规模的压价倾销使得茂本名声大震,甚至连南方被英美占据的棉布市场,也很快有茂本的身影。
茂本这样洗心革面的举动,受到了主顾的热烈追捧。
田湛说这批衣料原本是属于元新的,因为他的疏忽,被学生带走了实验数据,以至于茂本的棉田提前收成,抢先一步以优质的棉布占据了市场。
而无锡棉田北上的运棉船,刚在港口卸货,若等衣料面世,至少得等到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