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秉钦向她伸出手:“等你。”
许佛纶隔着手套,在他手指上轻轻碰了碰,是握手的礼节,自然很快就收了回去。
康秉钦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手指。
“康委员也是要去探望林太太?”上了车,前座是翁庆瑜和唐勋,她笑,“总惦记别人的太太,是不是不太好?”
话有歧义。
尤其让她来说。
康秉钦看着她,眼神里意味不明。
她没有过多的心思去揣摩,只是敷衍的开口:“抱歉。”
康秉钦说:“今晚坐我的专列去南京。”
嗯?
她看着他,表示不解。
“带你见见国民政/府工商部的,要员。”他要笑不笑的样子。
许佛纶多少能猜出来,和公司这次危机有关。
她说:“我应该准备一份见面礼,这样才显得诚意十足。”
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想容在危急的关头还能够得见政/府的人,足以有资本挽救眼下的颓势,事态发展并没有想象中的糟糕。
康秉钦说:“你的金条不是准备好了?”
南京国民政/府现在在增加黄金储备,无论官商,都被鼓励将金条拿到银行兑换成法币,当然,这个说法含有命令以及委婉地强迫。
许佛纶说:“最后的家当被清理出来,感觉很不好。”
康秉钦说:“要明白,眼下全世界都被美国的危机影响,上海的交易所也是同样。”
对,谁都没法独善其身。
她笑笑:“我不是小孩子,这点道理还是懂的,钱就是用来救急,现在还能一箭双雕,何乐不为?”
康秉钦对她的财产相当感兴趣:“听说,你近三年一直在储备黄金?”
许佛纶直言不讳:“对,承德和唐山的所有金矿,除了公司日常售卖的首饰之外,余下的全部在银行里,而且并不准备动用!”
这年头,没有什么比真金白银更能让人心动的了。
英镑,法币还是美元,眼下不还是受到影响了吗?
她说完,反问他:“怎么,康委员,有什么疑问?”
“没有。”他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许佛纶点头:“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康秉钦一笑:“我去南京开会,带你,是顺路。”
他言不由衷,她也不拆穿,只是没想到他还有另一句话——
“刚才你说的很对,”他欺身过来,看着她警惕的眼神,“我确实总惦记别人的太太,所以不用谢!”
他只是给她盖了条毯子,时间有些长。
因为,他看见了她耳朵后面的牙印,压在头发底下,若隐若现。
荣衍白!
康秉钦冷笑。
依照康馥佩所说,林祖晋现在对生意的热衷远远超过了在公事房里的虚职,妻子生病期间,并没有贴身照顾,反倒是去青岛谈生意了。
许佛纶见到袁蕴君还算顺利。
只是她的脸色很不好。
当初漂亮的西洋宫廷卷发,现在已经烫成了爱司头,贴着头皮梳得整整齐齐,却仍然显得她的脸格外小。
袁蕴君握着她的手,眼神一直落在客厅里的康秉钦身上,欲言又止。
阿汶时不时给她换一杯热水,掖掖毯子,形影不离。
许佛纶有些烦躁。
外头有仆人进来叫她,阿汶不情不愿地出去,到了康秉钦跟前,垂着头听他吩咐。
袁蕴君这才小声地叹息:“你不该来的,你们不该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