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曼蘅惊惶地望着他们母子。
“妈!”
康秉钦闭了闭眼睛:“我是军人,无法容忍国土沦丧,和情爱无关,与佛纶更无关。”
“她若是你的妻子,你还能这样坚决吗?”
他说:“这件事,佛纶与我从来一心。”
陶和贞内心五味杂陈。
康秉钦扶住母亲的膝头:“我与佛纶同生共死七年,她早已长于儿子的骨血里,若儿子日后有不测,万望母亲尽力照拂于她。”
每回出征前,都是同样的话。
可这次,格外不同。
陶和贞失笑:“你辞去所有职务,隐于白山黑水之间,只怕康家自此一蹶不振,那位许小姐的势力如日中天,又何必你多此一举?”
他不言,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和母亲道别。
陶和贞失魂落魄,周曼蘅送他出门:“望你凯旋!”
他颔首,上车前却说:“周小姐,望你好自为之。”
若她得好,是另谋出路,不能将所有珍贵的光阴虚耗在康家。
他说的话,她不是不懂,可她冥顽不灵,终其一生,也就认定了这个寡情却又深情的男人。
六年时光,终换他正眼相待,一句好自为之,也算得偿所愿。
陶和贞并没有放弃劝说康秉钦。
她深知他的犟脾气,劝说也并非是不准他救国,总有迂回的办法,何必真刀真枪的拼命,可如今能劝康秉钦回头的也只有许佛纶了。
同住在北平城里多年,她是第一次踏进许公馆。
许佛纶也没有想到陶和贞会来。
当初,互相不待见对方,如今更没有什么话要讲。
枯坐了半天,还是陶和贞先开的口:“我知道许小姐不愿与我多谈,只说几句话,就走。”
“您请讲。”
她说:“六儿要上热河投军,不是我做母亲的只顾私情,康家只剩他这一个孩子,若真有万一,康家便无后了。”
许佛纶沉默着。
陶和贞说:“他心中时刻放不下你,你如果能劝一劝,他是肯听的。”
许佛纶回:“老夫人希望我劝他什么?”
陶和贞喜出望外:“你劝劝他留在北平,或者去别的地方做官也好,我听说国联要派考察团到东北调查日本侵略的事,或许过些时日……”
这些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她攥紧了手指:“总是有办法的。”
绝处逢生,她能安慰自己的,可也只有这一句。
许佛纶将热茶放到她的手边,不讲连篇累牍的大道理,只说了那日在承德公署的所见所闻,以及她与康秉钦的对话。
最后,她歉意而笑:“我没有立场去劝说他,我和他将会同路。”
陶和贞并非不明事理,如今她只是个孤独的母亲。
康家至此,气数已尽。
这是临别前,陶和贞最后一句话。
外面天色阴沉,冬日里的风呜咽的哭嚎,据说是亡魂的悲戚,听久了,难免刺骨生寒。
许佛纶送她上车。
门外的眼线动了动,前后巷子里穿梭,瞬间少了几个,不知是去报信,还是搬救兵。
许佛纶轻蔑一笑,带上车门,亲自送陶和贞回去。
“他们是什么人?”
胡同里獐头鼠目的多,在惶惶的地界上眼睛里露出贪婪的精光,只会引人瞩目,陶和贞攥紧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