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的念想,与她分别之后,能聊以慰藉。
可如今都圆满了。
许佛纶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在誓言后补了两句,同心同德,百年永好。
她走了,给他留下一份婚书。
即便今日希孟不说,待到夜深人静,他取出看时也必然会发现,她不声不响地给他做了妻子。
荣衍白将婚书压在心口,欢喜若狂,可又觉得不痛快。
是愧疚,虚度那些年华,虚度昨天。
他该挑选个吉日,准备个盛大的仪式,正经地跟人家姑娘求婚,等待她答应。
可别说这些浪漫和美好,却连点念想也不曾给她留下,还让她草率地写了婚书,许给了他。
一段佳话,如今凋零的不成模样,怎能这样不解风情?
负她的,可该怎么还才好?
他摸到了电话,想亲口跟她致歉,一想又觉得可笑,自己竟成了初尝情事的愣头青。
外面日头正温吞,他的太太坐上火车还不及两个小时,哪里就急在这一时半刻?
荣衍白磨了墨,提笔写了封信,叫人送到相熟的报馆去。
他不避讳着,满面喜色,亲随就大着胆子看了眼,竟是天大的好事,撒脚就往府外跑。
天还没黑,整个北平城都知道荣许两家结了姻亲。
许佛纶看到报纸是一个星期之后了,婚书的照片拍的挺好,难得字迹不模糊。
她将报纸扔在桌子上抱怨:“要是知道他有这么一出,早知道好好写字了,跟他一比,这字也不成字,丑死了!”
当时情况紧急不是?
秀凝低头憋笑。
那天她让人支开荣衍白,荣希孟在门口放风,她才偷摸了起开保险柜将婚书偷出来,潦草写了几笔了事,怎么想到今日能大白于天下?
顶好的一件事,平常心胸豁达的一对夫妻,不知怎么就这样忸怩。
笑的时间长了,连自己都觉得傻,结果一抬头,发现许佛纶正审视她。
秀凝吓得拿文件挡住了脸,面粉厂股份转让合同,几个老大的字在眼前晃悠,七上八下,跟她的心思似的。
许佛纶在南京和谢贞荣希孟分道而行。
停留了一日再到上海,挑选了几家厂子商行和百货公司,商量并购或者入股,但凡不顺利就以想容的声势压人,手段极其狠辣。
在上海的生意场搅了场腥风血雨之后,她很快离开,前往杭州。
年前,许佛纶在杭州收购了一家棉布厂,翻阅主顾和业务档案时,接到了荣衍白的电话。
她招呼:“荣老板好啊!”
这家棉布厂的经理经营不善,账目亏空,很不成气候,如果不是他哭天抹泪苦求无果而搬出荣衍白,她还真不知道这家棉布厂也是他名下的。
荣衍白笑:“许先生真是好大胆子,连我的生意也敢碰。”
“我这是在替荣老板解决麻烦,长久入不敷出,一来面子不好看,二来叫人有损荣老板的威风,是不是?”
她软语撒娇:“我这样帮荣老板,得不着一句谢就罢了,反倒落了一身不是,真是伤心。”
“想要我如何谢你?”
她阖上簿册,在想他:“看你诚意了!”
民国二十六年,除夕当晚,荣衍白陪着她在杭州守岁。
“我让你和娘同路去武汉,你倒好,半路跑得甚快。”他将她困在沙发里,数落她。
身上的旗袍绣着朱红色的牡丹,她顿时像跌在玉盘子里的荔枝,瑟缩着转一圈,玲珑剔透的果肉就涨出来落进手心里,甜腻的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