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过,我发誓,我的人和心永远属于你,绝对不会背叛。
后来,她爱上了荣衍白。
她说过,等到了三十岁没人肯嫁你,没人肯给你生孩子,你就来娶我,我给你生。
后来,她和荣衍白结婚。
她还说过,康秉钦,我爱你。
她说过的话,他都当了真,一句一句记在心里,等着承诺兑现,美梦成真。
后来,她不要他了。
再后来,她活着,他死了。
最后,这就成了他全部的人生。
唐勋没有等到答案。
不过他有什么资格,应该听见答案的人已经故去多时。
那天唐勋说了很多话,许佛纶记得不太清了,都是破碎的,康秉钦近些年来的生活琐事,一句一句的都关于她,像刀子一样。
“旅座去过辽西,当年头回见到荣太太的地方,那里已经被日本人占领了,他总想着有天能夺回来,带你去见见大红色的山芋花。”
许佛纶被他救出来后,唯一能有女孩子的模样,就是在耳朵上别了这么个玩意儿,傻又土气,这是后来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康秉钦的评价。
她都忘了,他还记得。
不过以后,没人再提醒她了,那些她忘了的事,都跟着他一块封存在了时间里。
“壕沟上的土被炸平了,旅座是头部受的伤,走的时候没吃什么苦,也没缺胳膊断腿,对咱们来说是好事。”
尸身埋进残破疆土,阴魂不散,俯瞰世间疮痍,
许佛纶已经看不清唐勋,眼前只剩个虚虚的影子。
她想着,能不能不要再说了。
唐勋还说:“随葬的是旅座的一块怀表,还有荣太太给他灌的唱片。”
怀表盖上贴着的是许佛纶年少时的照片,她应该不记得了,所以没必要知道。
“那天翁秘书是跟着旅座走的,我在城里,还能来替旅座送封信。”他放下信起身,“如今我也要回北平去了,咱们后会无期。”
信上无字,只有落款。
康秉钦,民国二十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这天月中,是个月满人圆的日子,他所有的话都写在了这个日子里。
是遗言。
中秋这天,许佛纶独自去了木兰山,不叫人跟着。
她求过了香火,点了长明灯,往山顶去。
“康秉钦,我来送你!”
山上月色正好,将她这句呢喃带走。
她面朝北方坐下来,将带着的盒子打开,里头是一只赤金凤凰,当年别在鬓边的头饰,许多年没有戴过了。
似是有感应,她将凤凰放进土坑里的时候,盒子边上放着的雪茄,也跟着掉了进去。
她一瞬间几乎能看到他桀骜的脸,笑着调侃:“你这个人……”
山风应她,草木而立,似他归来。
她把雪茄放好:“你听见了,我可什么也没说,那些能讲的,等将来我下去,咱们面谈。”
风来,雪茄在凤凰周围翻滚。
许佛纶低头看着,好半晌才说:“当初给你讲的话,都是真的。”
她得亲口告诉他!
“你就是个痴人,在北平呆那么久,什么情报也该讲完了,偏要巴巴地守在那儿。”
北平危机,他比她更清楚,回去祭扫,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曾经鲜衣怒马,又如何能看惯苟且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