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灼心,张篾匠费力扛着几节楠竹,口干乏力,四肢发酸,这是中暑的征兆。张篾匠停下想倚住一根水杉休息,手扶了个空,加上中暑头晕,不慎摔倒在一处灌木丛中。这深山老林,能听到的只有蝉叫鸟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任凭张篾匠哑着嗓子呼喊,还是等不来人施救,自叹今天是要埋没在这深山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没有人比张篾匠更倒霉,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神仙,遭遇的不顺纷至沓来。倒在地上的张篾匠还没爬起,一条拇指粗细的竹叶青蛇闻到了人类的气息,溜了过来,在张篾匠肩膀咬了一口,又迅速溜走,消失在灌木丛。
也是张篾匠命不该绝,注定被人所救。碰巧纪维带着贺佩兰到这紫竹林找寻淡竹叶,沿着记号竹探路,看到张篾匠倒在丛中。纪维跑上前,对身后的贺佩兰说:“是个瞎眼的大叔摔倒了,可能是个猎户。”
贺佩兰本能的过去扶起张篾匠,此时张篾匠口干唇裂已发不出声音,纪维取下水袋给了口水,张篾匠润了嗓子,方能有气无力地抬头,用嘶哑的声音道:“我是山下的篾匠,姓张,来砍几根竹子,我儿不在,我眼睛不便中暑摔倒。幸好遇到你们心善,救我一命,实在是老汉福大命大,没有造孽啊。”
纪维不解地问:“既然眼睛不便,为什么还要冒险进这么个鬼地方?”贺佩兰打断:“你真啰嗦,先扶大叔坐起打紧。”“咦?这是怎么了?”佩兰发现张篾匠右肩膀有两个新鲜的血点,正渗出圆圆的血滴,肩膀局部肿胀,这是被蛇咬了。张篾匠自己当然不觉,佩兰看了看他的嘴唇,开始发紫,瞳孔放大。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个大叔被毒蛇咬伤了,必须尽快放出毒素,清理伤口,否则要丢掉性命。
人命关天,不容有失,佩兰婉如现世观音,肩负拯救苍生的使命。毒蛇伤人在山寨内屡见不鲜了,佩兰看过很多次贺牧应急救人的情景,排除蛇毒的法子熟记于心。她让纪维帮忙按住张篾匠的肩膀头,在两个伤口,脖颈下方和大臂上方,用随身的麻布和头绳敷扎,尔后挤压伤口旁的肌肉,让血尽可能多的流出,带出毒液。这是基本遏制毒液蔓延进新房的方法,下一步是要用蛇莓或者八角莲揉碎做成药膏敷于伤口,方能彻底根治。
这个土方法来源于贺牧,在寨子里很有成效,所以佩兰胸有成竹。纪维在附近也很快找到了几株八角莲,按照佩兰教的步骤做好药膏涂抹在伤口上,张篾匠的症状很快缓解,中暑也随之消除。
半柱香功夫大叔恢复元气,惊得纪维啧啧称奇,对大叔夸下海口:“我们这位女菩萨别看年龄小,治病救命的本领大着呢,今日遇到了是你的福报,阳寿未尽,来日多行善事就算报恩了。”
佩兰没好气:“住嘴休要胡说,治病救人天经地义,哪有吹嘘自夸的道理,你可真是没羞没臊!大叔不要听他乱讲,大可不必当真。”
张篾匠受了这么大的恩惠,无以为报,小恩人虽一介女流,如此深明大义,简直是自己三生修得的缘分。于是张篾匠让贺佩兰留下芳名和住址,日后登门拜谢。贺佩兰哪顾得了这般,含糊其辞搪塞了过去,询问大叔是否能摸索回家。
这时候楚谦慌张的身影穿梭在竹林,很快赶来,了解了事情大概,也是对贺佩兰感激之至:“小女侠救了我爹,就是我楚谦的恩人了。我家就在莽庄,打从今日起,有什么麻烦事缠身,尽管来找我,定竭尽全力报答恩情。”
纪维呵呵一笑:“无巧不成书,咱们又见面了!”楚谦刚才紧张担忧,注意力全在张篾匠身上,忽视了站在树后的纪维。
适才发现老熟人,相视一笑:“上次不打不相识,我楚谦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见谅。今天你仗义直爽,有恩于我,上回的恩怨一笔勾销,如若不嫌弃,我们结交成异性兄弟如何?”
楚谦也是性情中人,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得了人家救命的恩情,无以为报,有此想法并不奇怪。
纪维早就对古书中的武侠情义神往,现如今自己的“冤家”化敌为友,还要结拜,令人瞠目结舌啼笑皆非。
楚谦的豪言壮语是发自内心的,纪维又何尝没有肺腑之言?他的个性,枯燥无味的孤寨是留不住他的,迟早融于世间,成就一番大事。
也难怪,这纪维从小父母罹难,身世可怜,虽未受过欺负,也算无牵无挂了。父母的血海深仇不得报,区区一个山寨是困不住他的,要不是车敬宅心仁厚待他,贺牧亦视如己出,纪维早已心无旁骛,远走高飞。眼下有人跟自己一样侠肝义胆,趣味相投,这般缘分岂能错过?
纪维爽快答应,二人面对面作揖,算是简单结拜了。
佩兰笑道:“大叔还在这呢,你们不管不顾的,在这山头上过家家,一点都不正经!”
纪维道:“大叔我们肯定帮忙背下山,我俩相见恨晚,就让山神爷做个见证吧。”
纪维自报年龄,楚谦长一岁为兄,纪维甘为弟,一场奇缘,就此结下,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