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庆负责写信,他知道,这封信必须由他亲自拟写,如果让纪维来写,依他的个性,指不定又是添油加醋胡编乱造,无端生出许多幺蛾子,更搅合得山外人不得安宁。
三人的一番密谋和规划,是不能让长辈们知道的。试想,以车敬执拗的脾气,在这危险时期,绝不允许有人再次触碰他的底线,置山寨安危于不顾。
按照庄庆的叮嘱,车小环使出妙语连环炮,循序渐进磨嘴皮子,要求父亲同意由贺佩兰顶替自己下山招揽生意。贺佩兰本分乖巧,几年来一直在山寨生活未曾下山出过远门,算是很听话的孩子。这么好的机会,出门透透气也好,又有卓朗护卫着,不会出什么差错。车敬这样想着,也就放心多了,应下了这件事。
接下来关键环节可不能掉链子,纪维想好了对策,他决定坦诚相待,毕竟住在一个屋檐下,佩兰如同自己的亲妹妹般,不应有所顾虑,于是将是非因果一五一十告诉贺佩兰,贺佩兰思索片刻,说道:“这个忙我会帮,不过不白帮,我需要你拿一样东西来交换,不知你可愿意?”
“什么东西?只要我有,你拿去便是,绝不吝啬!”
“好,可别食言哦,就是你稀罕得要命的那只羊皮水袋,上次可是你羞了我的脸皮子,当着大家伙儿的面从本姑娘手中夺去了,伤了我的心不说,也没见你有多愧疚,哼!把它给我,看它有没有你的这个忙重要。”
纪维诧异,想想又觉得好笑,说道:“好呀,原来你这丫头一直觊觎我的宝物,算了,便宜与你,你高兴就好,拿去吧。”于是大方地解下腰间的水袋,递给佩兰,佩兰欣然接纳,心满意足如同捡了大便宜。
纪维哪里想得到,贺佩兰并不想夺人所爱,即便纪维不给她羊皮水袋,她也会帮这个忙。那只羊皮水袋,她之所以心心念了很久,还舍得下脸面找纪维讨要,是因为它的主人原本是楚诚,那个翩翩风雅,智慧非凡的小道长。这豆蔻年华,对一个年纪相仿的儿郎暗生情愫是在正常不过了,且不管是否脱离世俗。
贺佩兰心愿已了,求得贺牧许可,没多耽搁时日,次日晌午便揣着信件跟随卓朗统领一行人,带些茶叶物件下山了,留下纪维足不出户焦急等消息。
事情办得也很顺利,贺佩兰果然没有让大家失望。下山的第三日,终于等来了楚谦,交了差。
楚谦见到贺佩兰,又惊喜又意外。佩兰救父的感人场景还历历在目,这几年过了终于有幸再见上恩人一面,大家也都成长了不少,看上去还是那么亲切。楚谦有很多疑问,有很多问题想问,有很多话想说,可在不太熟悉甚至有隔阂的卓统领、根叔面前,又难以说出口。他不敢轻易打听,不便畅所欲言,一时满肚子的话语卡在喉咙,远远地杵在那里,不知所措。
倒是贺佩兰有所准备的,眼下茶摊没有客人,远远看见楚谦风尘仆仆过来,贺佩兰想了个妙招,支开叔辈去藏茶叶的洞穴搬东西,留下幺拐等人一起留守。
趁卓朗走后的良机,贺佩兰招呼楚谦过来凉亭檐下叙谈。
“楚谦大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里不是方便说话的地方,长话短说,你纪维兄弟和我庄大哥想跟你说的话,交代你做的事都在这封信件里面了。你不必多问,他们闯了祸,三个月内是下不了山的,这也是我们那里的规矩。”
说着,贺佩兰把信件交给楚谦。
“佩兰姑娘,你很干脆,我知道该怎么做,久留生疑,多有不便,我先不打扰了,告辞!”楚谦心领神会,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也落了地。
两人还来不及叙旧,却很默契地配合着彼此,打了个照面,甚至还没来得及寒暄几句,肩负着使命任务般行色匆匆不挽留,转身暂别。
卓朗从山洞出来,远远望着一个年轻人离去的背影,不像是过路的茶客,再看看佩兰,神色也不太对劲。
见卓统领望着自己,贺佩兰慌忙背过身,通过收拾茶具来隐藏自己的不自然。可她前后不一的举止反而让卓朗心生疑云,似有察觉。
卓朗走过来没有发问,贺佩兰也镇定下来,若无其事打招呼,帮忙拿东西。太阳西落,收拾回寨的时候也该到了。
路上,幺拐几人叹着气,抱怨天气转凉,喝茶的路人越来越少,茶叶也无人问津,说着说着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
木豆说:“维哥在多好,起码可以肆无忌惮带着我们光明正大卖茶叶,哪像现在提心吊胆回避着路人的搭讪,太窝囊了。”
卓朗打断他们:“卖茶是小,安危为大,我们的身份不能泄露出去,小心为妙,招上有疑心的府衙之人可不好,你们记住了。”
此刻贺佩兰不太关心伙伴们的抱怨,她这几天可没有白忙活,起码今天还是很有收获的,做了一件成人之美,江湖救急的善事。贺佩兰心里乐呵着,守护着这份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