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傍晚,纪维又来到芒渡码头等船,从薄雾中依稀可见对岸划过来一艘乌篷船,船头立着一头戴帏帽的年轻女子,身姿绰约,青衣素裹,白纱遮面,手持一只竹笛,横在嘴边吹奏起来。笛声悠扬婉转,清脆入耳。纪维不觉陶醉其中,眼前的场景如同画中仙境,将他急躁的俗世身心彻底洗礼一回。纪维也会奏笛,可惜自学自赏,并不精通,在寨子里的时候给伙伴们吹奏徒增一乐趣而已。
此女子气度不凡,不像是画舫歌女,倒像个行走江湖的女侠客,兴起之时大方献艺,很像他的一个朋友,言枫公子那般潇洒随性。
纪维顿时对她产生兴趣,悄悄关注起来。待船头靠岸,艄公撑住桨,纪维站在石板长桥边,驻足打量,可惜女子有意用帏帽遮掩面目,突然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记忆中似曾相识的打扮,究竟在哪,他一时想不起来。
女子也注意到独站桥头的纪维,与他对视一眼,就踏着绣花圆鞋,轻盈一跃下了船。
“这位小兄弟需要渡船过江吗?小老儿可以效劳。”艄公的问话打断了纪维的遐想。
“哦不了,我是要去紫鹿府,敢问老伯,远行的客船什么时候靠岸?”
“小兄弟,最近雾气弥漫,江上游冬雨不断,江水泛滥,所以做生意的大船少了很多,再等等吧。”
艄公热心肠,想到什么,便对纪维说道:“小兄弟之前没去过紫鹿府吧。”
见纪维摇头,艄公又道:“你有所不知,紫鹿府管辖严格,不管是过路的客商、谋生的贩夫、投奔亲友、还是逃荒的饥民,对所有的外乡人都要求严苛,没有路引或者州府籍符,你是入不了城的。”
“多谢老伯提点,我初来乍到还不懂那里的规矩,受教了。”纪维抱拳致谢,此刻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候鸟,灰心地转身欲离开。
“公子真的想去紫鹿府,或许我可以帮你。”
就在刚才与艄公对话的功夫,帏帽女子将纪维仔细打量一遍,突然开口答话,纪维为之愕然,受宠若惊。
两人对立靠近,纪维盯着女子看了一眼,这个眼神他的确像是从哪里见过,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怪了。闻到女子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茶花香味,迷人心肺,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我与小姐素未谋面,小姐何故助我?”
“这位公子说话这是奇怪,艄公热心指路,你感激致谢,我好意帮你,你却说起疑心重重,我一个独身的女儿家,还能害了你不成?”
“小姐,是我粗俗妄言,失礼了。”
“你真的不记得我?”帏帽女子突然发问。
纪维也觉得奇怪,陌生小姐主动搭讪,有意相助,本来就是一件奇妙之事,难道她认出自己身份,隐隐一种不祥之感涌上心头。
“小姐,你是?”纪维摸不清这个陌生女子是故弄玄虚还是有意卖关子。
“不记得我,总该记得古隽眉吧。”
帏帽女子随口一提古隽眉三个字,纪维大吃一惊,问道:
“你怎么认识古老先生的?”
可女子并未正面回答,话锋一转,聊起了纪维的神态打扮:“我与公子有过一面之缘,之前观你热情有礼,神采奕奕,如今怎么像换了个人,遇上什么事了?”
纪维还在脑海中竭力回想,这个女子究竟在哪里见过呢?根据提到的古隽眉老采办,他很快想到,这不正是当日在山下茶摊跟在古老前辈身后的那个白衣蒙面女子吗?今日也是这副打扮,确信无疑了,惊讶又兴奋,小心问道:“小姐见笑了,适才想起,你就是古老前辈口中虽说的小姐对吧。”
确实,站在纪维对面与他对话的女子,正是茶庄大小姐,庄主冉轩的千金冉青禾。
冉青禾突然微微闭口,竖起手指轻掩朱唇,小声说道:“嘘,这里不是方便说话的地方,公子认出我来也打消了你的疑虑。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叙旧,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