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忠自与笮融手下那伙禽兽不同,焉能视刘慎于险恶不顾?见得刘慎脸色已是愈涨愈红,手间朴刀一扔,急急谄笑道:“明府此为又是何意?且先放开我家公子,何事不妥,我等商量着来办不就是?”
于忠神色变化之快,登时也是气得笮融冷笑,可饶是如此,笮融却也不愿彻底断送了自己起复的机会,口中只道:“看得出你也是个明白事理的人物,笮某非是不敌于你,只是笮某有心投效正礼公,因此不愿还手而已!须知笮某能拿得刘公子一次,自然便能拿得两次!”
于忠连连点头,不仅面上谄媚不减,口中更是极尽奉承:“自然自然!明府武艺独步天下,区区在下如何能敌?还是且先放开我家公子吧!”
可饶是于忠如此,笮融手下却是不仅不松,反而愈重了半分!而见得刘慎脸上随之浮出灰黑之色的于忠,心中登时便是一急,再也顾不得言语转圜,竟是弯腰又捡起了朴刀,就要扑来。
“你若即可带着你家公子离去,笮某自不会为难,待了却此间事后,自会来寻正礼公……如若不能,那便只得玉石俱焚!”
见得于忠又要杀来,笮融却也不敢耽搁,急急开出条件,只是神色,亦是愈发狠厉了起来。
于忠眼见刘慎便要窒息,又怎会不答应?当即便扔了朴刀,拍胸作保道:“明府且松手,在下这便带着公子离去!待返回淮浦之后,更要为明府一表杀贼之功!”
笮融也不是傻子,自能听出于忠言语中的威胁,只是今日之事,却也自认为不算彻底得罪了刘慎,何况刘慎也不过只是刘繇从子而已,于是手间一松,径直朝着刘慎后背推出一掌,直将刘慎攮到于忠身前,待于忠扶着刘慎喘了几口粗气,方才冷冷说道:“此间之事,笮某自将与正礼公说明,却不劳二位费心!”
于忠见得那伙蒙面人眼下已是尽泄了兽欲,正将那几个妇人杀死,唯恐事态再生变化,当即便扶着还未缓过劲来的刘慎就朝着院外缓缓挪去,而笮融果真也如自己所言,并不作阻拦。
只是眼看院门便已近在眼前,靠在于忠肩膀的刘慎此时嘴里却是吐出一口黑血,悠悠清醒了过来,又颤颤巍巍地抬起了手,指了指不远处那个教笮融一脚踢飞的男孩,沙哑说道:“带这男孩一起走。”
于忠闻言,当即便犹疑地望了笮融一眼,却见笮融不动声色,视若无睹,又见那伙蒙面人隐隐有了几分围上起来的态势,索性也不作劝阻,只一个箭步奔上前去,抱起那个已然昏迷不醒的男孩便又折回,扶着刘慎匆匆离开了这方小院。
待出得庄后,刘慎便也彻底缓过了劲来,喉间虽还是疼痛沙哑,却也心知如今身后的村庄已教笮融屠戮殆尽,只凭自己与于忠也断难主持公道,徒留无宜,何况眼下于忠怀中的那个男孩气若悬丝,更是不能误了救治,于是与于忠相视一眼之后,便都无言狂奔,返回秣陵城中驾起车舆,直朝着江乘驶去,待到江边寻了个家有楼船的船夫连夜渡江,又给足金银请船夫取了船上草药给男孩喂下,直到楼船抵达广陵,车舆行驶在了返回淮浦的路上,男孩为颠簸所震醒,吐出一口黑血之后,刘慎与于忠方才算是松了口气。
男孩睁开双眼,却见自己竟在一辆陌生的车舆之上,而自己娘亲却不在其中,登时一急,竟不顾口中血液尚未吐尽,便已是嚎哭了起来:“阿母……呜呜呜……阿母你在哪……”
望着男孩幼稚的脸庞上那些赤黑的淤青,刘慎又怎能忍心说出实情,可男孩口中流出的血水,却又时刻提醒着刘慎今夜所发生的惨剧,不愿男孩日后长大遗忘了这桩毁家灭族的血海深仇,刘慎也只得轻声说道:“你阿母今夜已为一个名叫笮融的恶贼所害。”
男孩虽是年幼,可先前教笮融痛殴之时,却也不曾弯了脊梁,自是早知道理,此刻听得刘慎言语,眼角不由流下了两行血泪,口中则兀自说道:“定是恩公救得进涛性命,进涛此生必将当牛做马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