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那个孩子偷偷摸摸的从山后探出头来,露出红扑扑的小脸蛋,好像是洗过脸,整个人干净不少,被发现后他扭捏着蹭到清澄身边,低着小脑袋羞涩的问道:“姐姐,能再给我两粒糖吗”
清澄毫不犹豫把糖袋子都拿出来:“姐姐问你几个问题,说对了全是你的。”孩子眼中满是对糖的憧憬,狠狠点了两下头。
“你到底几岁了?叫什么?”清澄晃着糖袋子诱惑。
小草谨慎的环顾四周,没发现别人才放松下来:“我没大名,家里人叫我小草。我虚岁十二了,你别和别人说。”
“老苟一个月给你结多少工钱?”清澄怜惜的望着孩子光光的小脚丫,此地都是锋利的乱石,他却连双鞋都没有。
“没有工钱,苟伯伯说我年纪小背不了多少煤,他自己掏腰包每天给我几个买饼的铜子。”小草淡淡的说道。
清澄心中却不住的冷笑,是啊,养只鸡鸭也要投把谷子,老苟这黑心又伪善的老混蛋真是会做生意,她又问道:“你家大人呢?”
“我爹赌博被追债的打断了腿上不了工,娘亲和大姐都被追债的卖了,大哥,大哥他不守本分,上山当匪去了。”这孩子似乎对自己的处境有些麻木,只有谈到大哥时,眼中方流露出一丝孩子该有的依恋。
可这残忍的事实让听得人心中一颤。什么是善,什么是恶?难道只有当恶人才能在乱世里生存吗?小草的话直接打破了清澄原有的是非观,心上像是被只看不见的手捏住挤压,令她难受的大口喘气。
在现实面前,世人都不得不做出一种选择,而这种选择对原本善良的普通人来说,可能永远是一种难言的痛。
“你怎么会想到来这上工?家里没地吗?”清澄帮小草擦了擦额头的汗,午后的地表温度仿佛要把人烤熟。
“没地,穷……我猜我爹大概是把我卖给苟伯伯了,但是我弟弟妹妹有饼吃就好。”小草低着头顿了一会儿,他的脸上露出与年纪不相称的成熟。
清澄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个何不食肉糜的傻问题,尴尬的换了个话题:“还有跟你一样大的孩子吗?”
“有啊很多,但是不知道为啥今天都没来上工。”小草挠挠脑袋似乎想不明白,清澄明白今天有采访,用童工终究有些难看,估计明天又会回来了。
“好了,刚刚的问题是我们两人的秘密,糖收好别被人家看到,爹爹也不能看,不然糖会自己逃走。”清澄温柔得抱住小草,理智告诉她不能给小草钱,他守不住。
但情感上实在是忍不住,清澄在糖果袋里混入几枚硬币塞到小草手中又摸摸他的小脸。不过几个饼钱,应该没什么危险,孩子看都没看就把糖袋子一股脑全塞到兜里,脸上乐开了花,不住的道谢。
“谢谢姐姐,这个给你,大哥说我们家虽然穷,但是别人的东西不能白拿。”只见孩子从怀中掏出一只草编的蚂蚱,翠艳欲滴,本该是生机蓬勃的颜色,此刻却让人觉得伤感,他大哥曾经也是个善良的人吧。
要不是时间快到了,清澄还想再问几个问题,把那只草编蚂蚱用手帕仔细包好塞到包里,跟着胡玉坤七绕八绕来到一处偏僻的山包后,那里有个拿木板钉住的小煤洞,胡玉坤熟练的移开木板露出漆黑的洞口。
废弃的小煤洞内有条狭长幽深的竖井,据胡玉坤解释,他们挖了好些日子才让这条道连通德日两个矿场,算好时间就能有效的避开巡逻的雇佣兵,清澄需要做的就是带好干净衣服,在洞口接应两人,顺便支开可能出现的闲人。
此处过于偏僻,闲人倒是没见到,就是矿井内伸手不见五指,对时间的流逝没什么感觉。清澄焦急的在洞里来回踱步,胡玉坤之前已经派了一位同志潜伏到日本矿上,约定好5天后去接应他出来,今日正好是第五天。
一会儿,两束黄光从幽深的矿井中映出,清澄知道是接着人了,悬着的心稍微放下。
首先从竖井中出来的是胡玉坤,清澄搭上手把人拉出来,胡玉坤没马上换衣服,而是蹲在在竖井口等待着那位同志。
这人未出,味儿先至。矿洞内开始弥漫一股尿骚混着腐烂鱼虾的臭味,胡玉坤离竖井最近,忍不住蹲在地上干呕,看到那位同志已经探出头来,骂骂咧咧的向那人伸出手去。
把人拉上来后,胡玉坤捏着鼻子介绍:“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上海派来帮我们调查的何清澄同志,这是蔡少康,叫他菜头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