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
浮笙听见身旁的楚墨羽开口问道。
那语气中除了惊诧,还有点不易察觉的高兴。
立在城门墙头的人影似乎听到这话,他身形一晃,寒光闪过,背后长剑唰然飞出,遥遥御剑而来。
广袤低垂的夜空中,浮笙下意识抬头看去,首先撞入的是那寒星般凛冽的眼神,无悲无喜,让人仿佛置身凛冬呼啸的寒风中。
似乎注意到了浮笙的视线,御剑的青年微微侧头,他身后的寒月似乎都黯淡了一分。
那是一张极其清俊的脸,眉眼间却似含着冰霜,如同雪夜一杆宁折不弯的青竹,又似挂在山间崖壁融化的霜雪。
极其凌冽,又极干净。
不知是不是浮笙的错觉,对方在看到他时,原本淡漠的眼神闪烁了几分。
不待他仔细观察,来人已御剑在雪凤身旁,对着楚墨羽道:“怎么搞得如此狼狈?”
语气虽然毫无起伏,但能听出显而易见的嫌弃。
楚墨羽:“先别管这个,春月城的结界可是你设下的?”
来人顿了顿,眼角瞥了眼下方的满城活死人,轻轻“嗯”一声:“用了渡劫印。”
渡劫印,是渡劫期大能炼制的结界法器,彻底封锁一城活死人不在话下。
楚墨羽和师弟们闻言,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楚墨羽无比庆幸此前向灵都传讯。
若是这一城活死人分散,对周边村落甚至仙门来说,都是不小的麻烦。
“别高兴太早,活死人一事,够你解释的。”
来人淡淡泼了一盆冷水,随后似有若无朝浮笙方向看了一眼:“随我走吧。”
午后阳光灿烂,蓝天白云,远处群山起伏,不时有白羽长颈的白鹤飞过,蹲在飞舟围栏上的雪凤看呆了眼。
浮笙趴在雪凤旁边,没骨头似的,懒洋洋将下巴搭在白玉石围栏上,眯着眼看向远处起伏辽阔的地平线,风中卷来几瓣绯色桃花,拂过他飞扬的发丝,发带末端的血珠轻轻撞在一处。
忽然间,他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转头看时,却只捕捉到飞舟转角的一截青纱。
似乎是那名唤郁轻谌的剑修。
真是奇怪。
浮笙摸了摸下巴,后背轻轻抵在围栏上。
自昨夜起,这人就似乎一直在观察自己。
莫非……是看他根骨绝佳、是个练剑天才?
浮笙近日多看了些龙傲天的话本,合理做起自己一剑斩天道的白日梦。
“想什么呢?”有阴影笼罩过来。
抬头一看,是楚墨羽。
对方重新换了一套宗门服,白衣青带,束着高马尾,发丝飘扬在风里,露出他深邃锐利的五官,只是脸色过于苍白,削减了几分意气。
浮笙实话实说:“合理怀疑我是个剑修天才的可能性。”
楚墨羽当即嗤笑一声,眼神上下打量他:“筑基期的天才?”
浮笙暗自冷哼一声,心道我大狐妖的修为可以当你祖师爷了。
可好歹是恩人,他没有反驳,继续转身看向远处风景。
楚墨羽侧头看他笼着日光下的侧脸,犹豫片刻,还是道:“衡虚宗情况比较复杂,等会入了宗门,你便待在我们首峰,不要乱跑。”
昨夜,灵都不仅仅派出剑宗少主郁轻谌,还有其他几位元婴修士,他们察觉到临风洛家也出现鬼气后前去封印,同衡虚宗弟子们恰好错开。
活死人重现事关重大,本应亲自回灵都复命,但楚墨羽情毒复发,有危及生命的危险。经过讨论后,一行人决定先行返回衡虚宗,再通过宗门间的千里显形镜进行线上讨论。
浮笙自然不关心人族仙门的事,反正只要他跟着恩人就行了。
听完恩人的叮嘱,他随意点点头。
楚墨羽眉眼中却仍旧笼着一层阴翳。
在昏暗水牢中,长老那句“逐出宗门”隐隐回荡在耳际。
那位二峰长老,究竟有没有掺合进洛家一事中?
在他思索间,飞舟破开层层白云,似乎穿过了某种阵法,眼前景色一变,视线豁然开朗,但见一片群山万壑中,层层千级台阶之上,一座雄伟山门赫然立在天地间,“衡虚宗”三字铁画银钩、隐含千军万马的肃杀之气。
楚墨羽拿出宗门秘牌,秘牌上一道白光射出,飞舟慢悠悠跟上白光穿过山门,但见青山灵田间,无数壮阔华美的宫殿映入眼帘。
衡虚宗门下共有五峰,楚墨羽等人作为首峰弟子,飞舟慢慢停在一处山峰前。
山峰的广场上,已有几名白袍宽袖、气息深沉的长老在等待。
楚墨羽一下飞舟,便被一人给拉住细瞧。
那人细眉长眼,面色苍白,身形孱弱得像个文弱书生,却是站在一众长老之前。
他咳嗽两声,声音也是文文弱弱:“怎么下山一场,竟碰上这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