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低低叫了一句:“云景画!”
你倒是开口解释!
当事人一言不发,即使楚墨羽想要给他找出证据,也无从下手。
云景画略微抬高头,雪绡在脑后垂下的细带被风吹气,他仍旧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片刻后,他反而朝浮笙的方向看来。
恰好与小狐妖对上了视线。
浮笙一惊,下意识退后一步,但紧接着意识到这人并没见过他人形,心虚什么?
再想理直气壮瞪回去,忽然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今儿是什么黄道吉日,诸位道友都来我魔门做客。”
为首一人当先迈进院门,他一身黑色紧张,身材高大,五官深刻俊美,眉眼中隐有黑气萦绕,平添了几分邪肆,一看就是人族中同仙门相对的魔道。
他身后,还有数十个黑衣弟子,皆表情警惕,阴沉沉地看着仙门众人。
“哟,怎么跪地上了,还不起来。”
为首的男人当先就想将云景画扶起来。
一道灵刃却打断他的动作。
男人原本的笑容消失了,阴鸷看向凉亭中的云宗主:“云宗主这是什么意思?”
他身上爆发出强烈威压。
压得原本只想看个热闹的仙门修士面目涨红,甚者直接跪了下去。
云宗主显然也没料到魔道阴晴不定,说动手就动手,只好同样释放灵力抵抗这股威压。
只是一动手,心中暗惊,接着升起警惕,大意了,没料到这魔道掌门,竟已是渡劫期。
他眼神一动,原本高高在上的姿态收敛,从座位上起身,出了凉亭。
云宗主语气缓和了些:“君掌门想必也听说了,灵都近日数人无故暴死,活死人作乱。”
“那又如何,死得又不是我魔门中人,想必是你们这些正道君子遭报应了。”
那位君掌门笑得十分欠揍。
云宗主强行忍耐,继续道:“此事同这云景画脱不了干系,掌门如此维护,难道鬼气溢散的事,同魔门有关?”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身后的魔门弟子也不干了,“放屁”、“”含血喷人!
君掌门抬手,激愤的魔门弟子忿忿闭嘴,他表情莫名,看不出情绪:“他为什么要放出鬼气,你的证据呢?就凭这几具尸体?”话末嗤笑了一声,似是觉得可笑。
“自然不止”,云宗主信誓旦旦,“在座各位想必也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说着走到云景画身边,在众人未反应过来前,一把扯断了雪绡。
日光刺眼,云景画下意识遮挡了眼,只不过等他放下来时,带起一阵惊呼。
那竟然是一双鸳鸯眼!
左眼琥珀色宛如剔透琉璃,右眼幽蓝色仿若海月初升,因是许久未见日光,在光线刺激下泛着些水光。
加上他几乎透明的皮肤,近乎妖异的美感扑面而来。
“鸳鸯眼,竟然是个低贱半妖?”
“啧,这可是比花楼里的半妖还带劲呢。”
人族、妖族虽然互相敌视,但两族同时排斥的,便是人、妖结合生下的半妖。
这些半妖如果是个普通人,体内的妖族血脉还有可能蛰伏,直到死去都不会暴露身份。
但对修士来说,随着修为的提高,妖族血脉也逐渐显现。
众人纷纷恍然大悟,难怪身为云浮川惊才绝艳的大弟子,云景画竟然自断前程,偷袭宗主后逃到魔门,一定是当时他半妖身份暴露了!
啧,半妖果然是卑劣之物。
本来就敌视云景画之人,此刻更带上了不屑和狎玩的恶心眼神。
那位君掌门也露出震惊表情,愣在原地一言不发。
云宗主露出一抹胜利的笑:“别忘了,此次死而复生的梨泽,可是一百多年前的妖王,驱谴一个半妖为他办事,想必是轻而易举。”
浮笙见君掌门表情动容,像是被说动了。
他眉毛一皱,有些替云景画不满。
就因为一个半妖血脉,所以出事了就一定是他做的?仙门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可惜浮笙如今的身份不过是衡虚宗一个小弟子,这种场合自然不容插话,云宗主继续下了一剂猛药:“若是君掌门执意包庇半妖,不介意魔门众人会被感染成活死人,便当本尊没说过这番话。”
男人还没什么反应,魔门群众倒是面色惶然了,催促“掌门三思”。
“行了!”君掌门不耐烦地挥手,勉为其难道,“你们把人带走也可以,但是不许用刑,我每日都去探望人,如果发现你们仙门敢耍什么心眼,别怪我强闯地牢了。”
修士们没料到魔门之主如此看重这半妖,加上云景画那脸,话题朝着下三滥的方向拐去。
听得浮笙愤慨。
他们妖或者半妖长得好看怎么了?长得好看就是借脸上位了?呸,这些仙门正道倒是丑得表里如一。
许是他表情太过格格不入,云景画被押走时,原本古井无波的鸳鸯眼在扫过他时,微微泛起涟漪。
这次浮笙确定了,对方的确认出了他。
难道是半妖也嗅觉敏锐,直接闻出气息了?
他思考这问题,没注意到君掌门察觉云景画的视线后,向他投来的阴鸷目光。
片刻后,对方微微勾唇,竟带着点勾魂摄魄的魅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