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听过这种声音。
在一次他和妈妈大吵了一架,他一个人在房间难过憋气了很久,因为上厕所才出了一趟,时他就从妈妈房间听到这样的声音。
低低的啜泣声。
强的妈妈即使是哭,也会一个人躲起来小声小声地哭。
发生了什?妈妈为什在哭?
唐宁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手轻轻放在门把手上,没有发出什声响,缓缓打了一条门缝。
啜泣声更清晰了一些。
唐宁先是看到了地上的一个针线盒,妈妈的针线盒是用吃过的饼干盒装着的,里面的线很多,有『毛』衣线,还有平常缝补衣物时五颜六『色』的细线。
唐宁的视线往上移,他看到了被血染红的白『色』睡裙,睡裙的袖子空『荡』『荡』的,一只断手落在地上。
唐宁完完全全呆住了。
他看到妈妈用她完的另外一只手将断肢放在原位,她的嘴里叼着一根闪烁着寒光的针,针已穿了被血染红的细线。
妈妈用右腿将断手抵在床侧,勉强固定住手的位置,她用左手将嘴上的针取下。
像缝破损的衣服样,妈妈把针穿进了自己的皮肉里。
她的泪从红红的眶中掉了出来,似乎是痛极了。
不太熟练的左手不停在颤抖,每缝一下,妈妈就抽气一下,歪歪扭扭的针脚爬上了苍白的肌肤,处流淌着鲜血的肌肤上隐约浮出了一块块尸斑。
泪砸在尸斑上,红着鼻子和睛的妈妈宛如第一次学针线活却被扎到的小姑娘,她疼得面部扭曲,于是原本平整的肌肤也跟着扭曲了起来。
上面有深深浅浅的伤口,是密密麻麻的车窗玻璃碎片扎进造成的伤口,粘稠的鲜血混杂着不的黄『色』『液』体从她的脸上流下。
她,或者是它,用浑浊发青的睛流出颜『色』诡异的『液』体。
腐烂变质的气息充斥着房间。
唐宁一动不动握着门把手,他就像凝固住了般站立着,水雾模糊了他的视野,又化为泪悄无声息地流出,次清晰的视野映出了妈妈骇人的模样。
他的妈妈很努力在缝自己的伤口,虽然缝得很丑,但速度很快,甚至更像是为了快点缝完才把伤口折腾得这丑,急急忙忙的样子似生怕晚一步就会被什人撞见。
针是扎在妈妈的身上,却像有一把无形的针将唐宁的心扎得千疮百孔,数不清的酸楚和空洞在他的胸膛蔓延,唐宁颤抖着手,缓缓地将门关上。
他有着正常人的躯壳,却如行尸走肉一样在迟缓地行动,他的神情是呆滞的,脑海里闪的画面也和卡顿的机器样,一帧又一帧浮。
唐宁想到了小时候,妈妈有一次在缝他破掉的裤子时,一不小心扎到手了,血珠从妈妈的指尖沁出,他看到后两泪汪汪,问妈妈疼吗。
妈妈说,这有什疼的,我和你说啊,我生你的时候,我是一滴泪都没掉,时候还没打麻醉,怎样,你妈我厉害吧?
小小的唐宁并不能理解生孩子有多疼,他仰起脸呆呆地看着妈妈。
于是妈妈掀起了衣服,『露』出了一道蜈蚣一样的伤疤,吓了小唐宁一跳。
妈妈说,你看,生小孩在这里切一刀,缝上。
小唐宁难受得用自己的小手捂住妈妈的伤疤,他掉着泪说妈妈对不起。
妈妈就笑了,她说这有什对不起,多几条蜈蚣换妈妈的宁宁都值得啊……
唐宁呆坐在沙发上,正对着电视机的位置,电视机里的画面和声音一直在变,却进不唐宁混沌的大脑。
妈妈用针缝制伤口的恐怖画面,和暖黄『色』灯下妈妈缝补衣服的温馨场景交替出,血『色』滴落在了衣服上,晕了一朵朵小红花。
“宁宁,你什时候回来的?”妈妈的声音突然在唐宁身后响起,打断了唐宁混『乱』的思绪。
唐宁浑身一震,他想说话,是鼻子有点堵,他连忙吸了吸鼻子,用手抹掉脸上的泪,泪太多了,手掌擦不干,唐宁就用袖口擦,他把自己的脸胡『乱』擦了一下,才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存在。
换上了一套干净衣服的妈妈站在过道上,她除了睛和鼻子有一点红外,没有任何异常。
“我刚、我刚回来。”唐宁的声音有点哑。
“不是都让你在家等着妈妈吗?怎自己瞎跑出。”妈妈不满道。
唐宁的嘴唇有些抽搐,“对不起。”
“这有什说对不起的?”妈妈笑着很得意地唐宁说:“对了,今天你和我说的个变态,我刚刚出教育了他一顿,他保证以后也不会欺负你了。”
唐宁竭尽全力咬紧牙关,才能保证自己的表情不会出显漏洞。
“以后遇到这种事情,就和妈妈说。”她说着说着,脸上浮出了怕的尸斑,肤『色』变成了死人才有的青白,但她自己却如意识不到样继续说:“有妈妈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连声音都变得怪异,有点模糊,似乎是被血和内脏碎块堵住了咽喉。
“知道了吗?”
唐宁发出了一个带着哭腔的“嗯”。
淋漓的鲜血从她的额头流淌了下来,她打了个哈气,更多的血从她的喉咙里涌了出来,“困了,先不和你聊,我睡觉了。”
她说着转回身,摇摇晃晃朝卧室走,修补的右手在空中微微晃悠,走到房门前,她先是僵硬了几秒,才抬起不太常使用的左手打房门。
在唐宁的注视下,房门重新关上。
道恐怖的身影消失了。
一眨不眨望着身影的唐宁也随之瘫软在了沙发上,汹涌的泪水从里流淌而出,颤抖的手死死地捂住样颤抖的唇瓣,怕哭声惊扰了正在房间里休息的妈妈。
是的,是他的妈妈。
他的妈妈需休息。
唐宁这样告诫着自己,他蜷缩在沙发上,一点一点抽动着肩膀,心脏也跟着一阵一阵抽疼,难以化解的沉甸甸情绪堆积在他的心头,让他无法喘上气。
他想,我被打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