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黑鹰扫了他一眼:“药膏便不必了,祛疤也祛不了心上的。就让他记着罢。”

这话说得凉薄,气压确实低。橙儿不由抬头看他,扯他衣袖:“我们进去?”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带她回屋,路过院子时指了指一间屋子:“仲召歇在那处,伤势已无大碍,等他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便会送他离开。”

“你要送他去哪儿?”

“今日皇上见我,便是商量重建军机营。”他顿了下,“希望你不会觉得我太自私。”

黑鹰将橙儿引进屋内,关起门来才好好抱着她左看右看,“别动,让我看看有没有哪儿伤着。”

橙儿老老实实任他圈在怀里转了个圈,笑得疲惫:“三太子并未伤我,只是与我说了些事后,便将我送回到董家村我七妹那里去了。”

“嗯,”他不想听到关于别的男人,“所以你就来寻我了?”

橙儿将脑袋靠在他胸前,暗里去抓他的手指。

皆是冰凉。

她开口很轻:“此次伤亡有多少?”

黑鹰站得笔挺,下巴搁在她脑袋上,沉默了一会儿,似在细数,然后如放弃般道:“也许你应该问侥幸存活有几人。”

橙儿手掌忽然抵在他胸前,将人稍稍推开,显得不太镇定,不太敢看黑鹰的眼睛:“那天晚上的火扑不灭,你应该知道非凡人作为。”

“所以?”

黑鹰执起她的手掌翻来看,嫩白的手心肌肤因寒冻牵扯着,他有点儿心疼。

橙儿握住他蹭在自己手心的手指,十分慎重其事:“黑鹰,我得离开。”

黑鹰有点儿倦意,一大早就被召入宫里,太阳西沉才归来,谈的不就是那点事儿吗?结果她还是要走。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做不到永远轮轴转不知疲惫,这些天没睡过一个好觉。

“橙儿。”他不动声色,强按耐着性子道:“你无需紧张,我会命人将仲召以及军机营幸存的所有人送走,即便真的会再出什么事,也不会伤及你我。”

他固执着看着橙儿的眼睛:“留在我身边,告诉我你愿意。”

重点不是这个。

橙儿拂开他的手臂,自顾坐下来,背对他:“今夜午时孟芙便要离京,送走她后我也不会再回来。黑鹰,那场天火的目标不是军机营的任何人。”

“哦。”黑鹰不想跟她商量,“既是随机事件,你又为何要走?”

橙儿不知怎么与他直说。三太子同她说的那两件事一直在脑袋里转个不停,搅得她头疼。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目标是我呢?我是天上的人。”

原来她想的是这个?黑鹰松了口气。

他屈身。从身后环住她的肩,轻道:“你又不在那,不要多想。不怪你。”

说完,思念得紧,疲倦上头,吻她的耳朵。

橙儿身子一颤,心中的愧疚让她立刻逃离,挣脱走到窗边,才敢回身看他:“可我曾经去过。”

有气息在那。

黑鹰在心中叹气,微笑道:“二公主,难道因你是仙女就要将所有妖魔鬼怪之事揽到自己身上么?”

她没法儿说。没法说这一切因自己而起,没法说三太子能重生皆是自己的“功劳”。

更没法说,军机营那么多人死于这场“意外”,可这只是三太子找不着她、逼她现身的恶作剧!如此草菅人命之事,她想补救,但眼下若是再待在黑鹰身边,怕是会给他带来灾难。

即便不是他,也可能是他的家人、朋友。

三太子现在是个不折不扣的妖孽,若是他做出什么天理难容之事,谁奈他何?

最重要的一点是,橙儿不恨他,并且不可能恨他。她从来是个知恩图报之人,也是个贪图温暖之人。有些事于她而言,意义非凡。

她沉默良久:“我必须走,因为”

话被打断,黑鹰眸子漆黑一团,冷冽阵阵:“为了跟他走,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橙儿眼皮直跳:“什么?”

他把茶杯重重放在桌面,溅出些水来,红枣枸杞味儿的。

每一缕香气都提醒着他为了这个女人多么煞费苦心,可她也是如此为了别人,不惜离开。

黑鹰从不觉得自己差,但他相信每个人心中都有个代替不了的位置,他曾以为自己于橙儿是这样的。但谁能想到只是单方面的?

那个银发的,不知道是神仙还是妖孽的东西出现,她还特意回来通知他,要走了。

没必要,真的。

“你能耐,出了这个门就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