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一轮圆月挂在灰暗的空中,湖心亭的风有些凌乱。

一道橙色流星从岸边飞来,化为人形,收袖而立。

亭中,明烛摇曳,她眼眸中情绪难解。

“你可算来了,橙儿。”

开口之人正是今日莺花楼见过的,金郡。

橙儿垂眼望着面前二人,陌生又熟悉,许久,她开口道:“我住在黑鹰府上,多有不便,他熟睡后我便立刻赶来了。二位久等。”

金郡摆摆手道:“无妨。今日一见,我瞧那小子对你不错,你住在他那,性命无忧,我自然也是不会干涉的。”

“他向来十分紧张我,同他在一起时,我甚至不用随身配剑。”橙儿抿嘴一笑,自信又笃定:“可惜,今日坏了你的好事。你本想要试探我的仙术运用到几成,可没想到他宁愿放掉犯人,也要护我。是吧——”

“阴蚀王。”

那时橙儿靠在二楼围栏上,清晰地感知到,那围栏并非老化失修而断,而是被超自然的力量折断的。傍晚她果然收到传书,约她在湖心亭相见。

银发妖孽男子在长椅上坐得懒散,随手将一块玉石投入湖中,泛起一阵波澜后便沉寂了。

“这么说,你今晚出来,还是打算回去的?”哪吒问。

橙儿默了一瞬,答道:“我并未打算离开他,自然是要回去的。”

金郡了然:“你们北海之行,巧合之间让他得了你失去的记忆,想必他也同你说了不少。”

橙儿瞥眼看他:“先前你初下凡间时,便马不停蹄地给我带来书信,以及告知了我是橙儿这件事。若我没猜错,本来你是想要拉拢我,眼下,黑鹰知道了事情的全貌,我再次与他相恋,皆不在你的计划内,所以你今晚叫我来,大抵是想试探我的态度。”

“对,也不完全对。”金郡不紧不慢地喝了杯茶,笑意幽深:“先前你们姐妹七人联手,我看在师姐受伤的份上,才不愿打下去,假意被降服。如今,你体内有怨气,几乎无法动用仙术,即便你们联手,又如何敌得过我和哪吒。我们只是想劝你,不愿你以身涉险。”

“师姐?”橙儿听得云里雾里。

“我的师姐,便是你的母亲,王母娘娘。当年,我平定四海八荒无数战事,战功赫赫。我与师姐情投意合,师父却只看重师哥,不仅把天君之位传予他,还为他和师姐赐了婚。”金郡如此说道。

若说他心里不怨,那是假的。

几十万年过去,往事如过眼云烟,师哥也在一次大战中,以身祭天下,换世间平稳。可那又如何。他阴蚀王从前也正义勇猛,换来的,是惨遭背叛,是永失所爱。又有谁有资格,让他咽下这口气呢。

“哦?”橙儿感叹道:“说白了,不过是上一辈人的私人恩怨,又何必搅得天上地下不得安宁。”

哪吒起身,坐到她旁边来:“橙儿,即便你不同我站在一边,也别站到对立面去。倘若是以前的你,尚可搏一搏,可现在,你使用仙术便会遭到反噬,若是帮他们,恐怕自身难保。”

橙儿记得,先前黑鹰讲过,阴蚀王下凡,凡间饥荒,大旱,百姓苦不堪言。

金郡对此解释道:“我只想拿回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或权力,或地位,但绝不是凡间百姓的性命。凡间大旱,是因天地磁场混乱导致的湖水倒流,与我虽有一些关系,但绝非我本意。”

哪吒张了张口,最终一字未说。他虽魔力无边,但还未完全定下心来是否要帮阴蚀王。橙儿逆转时间前的叮嘱仿佛还在耳畔,如今,自己为了找到橙儿,与阴蚀王交换条件,助他出关。这一步,仿佛又错了,又把橙儿牵扯进来了。

今夜乃月圆之夜,橙儿体内的怨灵怨气会吸引来众多妖怪,那些妖灵皆被阴蚀王所吸收了。在凡间这些时日,阴蚀王一边驯化灵兽,一边吸收妖灵,魔力大增。哪吒深知现在的阴蚀王已不再忌惮自己,可为了找到法子缓解橙儿血液中的怨灵,他必须同阴蚀王站在一边。

清晨的风,轻盈温润,橙儿遭到反噬,拖着虚弱的身子回到府邸不久,一觉睡到晌午。

黑鹰已外出办案,晚膳时候才又回来。

橙儿有些无奈,他总是这样忙。

黑鹰瞧她用膳时闷得很,一句话也不同自己讲,便知她怕是闹脾气了。

他耐心道:“明日,我带你去放花灯吧。”

橙儿眼眸中亮了亮,马上又故作姿态:“不去,又不逢节,放哪门子的花灯。”

黑鹰一本正经胡诌:“既是许愿,心诚则灵,哪里还要分节日?再说,过节时人人都许愿,神仙哪里听得过来?趁人少,我偷偷带你去。”

橙儿眯眼一笑:“真不知道你哪来如此多歪门邪道的说法。”

橙儿在西乐崖时,性子清冷孤僻,周围镇上的百姓也从不接近她,而她也顶多是去戏楼听听话本,从未凑过什么集市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