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卷一:第3回·接目虚伪(上)

雁字回时 探玄珠

判词:“是心一息妄,目接犹虚伪。”

嘉定侯府另一边,谢子睿将木筷拍在了碗上。谢柔柔见状,也搁下筷子,挥了挥手,让身侧的侍女都下去了。

外人一走,谢子睿立刻道:“你可看见了,我说什么来着?”

谢柔柔轻轻叹息。

“见咱俩来了,站也不站起来,跟个娘娘一样端坐着,张口就说咱是小户人家!还真是一朝麻雀变凤凰,觉得自己不得了了!要是没谢旭,她算什么?”谢子睿恨恨地说:“你说咱爹怎么这么不争气!当年为了不参军,戳瞎了自个儿一只眼睛,如今就只能做个商贾,连带我们也从商籍,若不是谢伯父帮我们抬籍——”“哥!”

谢柔柔一惊,赶忙打断他道:“你怎么能这么说爹!”

谢子睿低声喝道:“我说的不对吗?谢如愿看不起我们,不就是因为咱爹没出息,只是个商人,而她的爹却凭着军功当了侯爷?”

谢柔柔闻言沉默半晌,道:“商籍从商,爹也是帮着伯父在管,如今咱们家也不说家财万贯,千贯也有的,怎么能说是没出息。再说了,哥,陛下早废了‘三族有商不得科举’的制度,咱们也有机会的——”“科举也没用的!”

谢子睿已是上了气头,张口堵了她的话,道:“靠着科举正儿八经站起来的能有几家?当年废贱籍,实际就是贬了奴籍和商籍,为的是从我们这些人手里捞钱。让我们入官场,却照样看不起我们,多少人忙碌半生,转头就被大户人家使绊子顶了下去;就算有所为,得到的也只是一些公子哥儿生来就有的!这世间怎么如此不公,有些人生来就高人一等,轻而易举地摘到别人努力蹦跳也够不到的桃李?”

鸟雀被这一番豪言震惊,闻声四散。

“对了,惊蛰将至,天家将要去见青山进行春猎。”谢旭与谢如愿在林间小路上漫步,道:“玉京朝中正四品以上的官员可以携年满十四的家属同去,雁雁想去否?”

谢如愿闻言,道:“春猎?好像很有意思,女儿自然想去。表哥表姐是不是也要去?”

谢旭答:“没错,去年春猎下来,子睿得了第十,女眷之间的对诗赛,柔柔拿了乙等第一。”

第十和乙等第一,在皇室宗亲和贵族菁英的层层较量下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对于谢子睿和谢柔柔而言已实属不易。

“有比赛?那确实人多才有意思。不过比起对诗,我还是更喜欢射猎。”谢如愿嬉笑道:“爹你不知道,女儿箭术好,也会用刀,这些都是师父和师姐师兄们教我的。若是我能参加,一定要多射几只猎物回来,让爹看看女儿是不是有几分爹当年的风采!”

“哈哈,那必须得有!但是鲜少有女子上场,你王伯母倒是参加过一两回。你要想参加,爹帮你去请示陛下。”谢旭眼尾的皱纹堆叠,笑道:“你王伯母是斩神营副帅,世人常称其为定远将军,我可给你说过?”

谢如愿轻轻摇头。

“想当年,我、萧疏、王圜,我们仨个一块儿驰骋大漠,一道弯弓擎苍、持刀斩马,一同醉卧沙场、封侯殿前……一切好像就在昨天一般。”他有些感慨:“还有曲棣非,当年受人排挤,谁想过后来能成为关外第一侯呢?那时候可真年轻啊,而如今就剩下你王伯母和你曲伯伯,还在天山和阴山饮风嚼沙啦。”

斩神营是陆上边防大营,天山东麓、阴山北麓各有两处,其前身是重骑镇虎营与轻骑惊隼营。景元五年,靖德帝第六子诚王嵇坤枢密谋造反被告发,圣上借此从皇亲国戚手里褫夺关外军营的全部兵权,后又整顿惊隼与镇虎两营的腐败内务、授曲棣非侯爵之位,再增设玉京皇城内外羽翎禁军至五万人马,以鸿雁兵符调令,交由谢旭保管。

景元六年,斩神营新立,陛下则任萧疏为主帅,王圜、曲棣非为副帅,而已经辞官的谢旭则在景元十一年被任命为怀安营副帅。

谢如愿笑道:“如此峥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