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吟行闻言皱眉,道:“你的身体真的好些了?还是?”
谢如愿明白他意思,轻轻摇头:“这次我是偶然病了,已经好了,但是……”她瞧见面前这分外俊朗的男人正锁着眉头,道:“有人想让我病一辈子。”
萧吟行没头没尾地问:“你喜欢什么花?”
谢如愿一怔,不知他是何意,遂回答:“栀子花吧,比较香,问这个干嘛?”
闻言,萧吟行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立刻牵了起来,眉头锁得更紧了。谢如愿没有动作,任他检查。
他道:“是突然想起来涂这东西?”
谢如愿略有诧异:“这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香味可不是栀子花香。”萧吟行稍作解释道:“适才你给我端这青团的时候闻见的。”
或许是萧吟行这一牵太过自然,又或许是萧吟行太过聪明。但他口中吐出香味二字时,令她心头一颤。
“鼻子这么灵,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属狗呢。”她笑着说了句玩笑话,冲淡被这花香裹挟出来的暧昧,轻轻道:“这茉莉花香来自霜膏。有人送我的这盒霜膏里多加了水银,美白的霜膏就成了害人的姹女膏。”
萧吟行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在等她的后话。
她撇过眼去:“被我发现后,调换了。”
“唔。”萧吟行一挑眉:“真是相当记仇。”
谢如愿睨他一眼:“我就记仇,你有意见?”
“不敢。”他失笑:“是……谢子睿和谢柔柔?所以你派人盯着他们,然后查到了胡健安身上。”
谢如愿点头:“我本就怀疑胡健安的接头人可能来自严家,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萧吟行好奇似的问:“此话怎讲?”
“严家和齐家在朝中各有一位丞相,后宫中也各有女儿为妃为后,连皇子都是一家一个,看起来势均力敌,其实不然。严家的实力其实高于靖德帝时期有过式微时期的齐家,后宫之中,严贵妃也比齐皇后更得宠,从齐皇后三十八岁才怀上第一胎便可知,而皇帝对她们孩子的态度也有明显不同。”
谢如愿深吸一口气,道:“然而,陛下看似倚重这两大世家,却又借着伐漠之战培养出了一批新势力,那就是我们的父辈。陛下一改我朝先例,将兵权外置于皇亲国戚之外,用以制衡和打压他们,而严家和齐家却想要将作为新势力的我们吃拆入腹中,最简单的法子,那便是联姻了。眼见着嘉定侯的女儿回京了,真是天赐良机。”
萧吟行笑意浅淡下去:“原来你知晓。”
“而严家自知势头正盛,嵇铭煊又不是储君,不敢打也没底气打这个主意,而又不肯便宜别人,自然欲将我除之而后快。”谢如愿说道:“所以我遇见这种倒霉事,当然第一个想到他们了。”
“是。”
谢如愿踢他一脚:“那你不提醒我。”
萧吟行低低地道:“如今看来,倒也不用提醒了。”
“哼,严家这般行事,将来我必要报复。”谢如愿自己转了话题:“不过他们涉猎还挺广的,都能想到用姹女膏来害我。”
“也不奇怪,你可别忘了严贵妃和皇后当年的事,严氏可都不是省油的灯。”萧吟行道:“约莫是在玉鸿书院的时候你做了什么,惹得严贵妃的不满了吧。”
“不满?”她一面沉思一面咬着唇,再开口时唇上留了齿印:“你是说……可能是宫人将嵇铭煜的举动告诉了贵妃?所以,姹女膏还有贵妃的手笔?”
“哦?嵇铭煜什么举动?”萧吟行忽然得逞般笑了,偏偏又没有直达眼底的笑意:“说来听听?”
谢如愿暗道一声糟了,没留神被这人套了话出来。她正要抽手却被紧紧握住,整个人被这力拉着往前一带。
他目若悬珠,含笑。而她语气却冷了下来:“让我爹看见萧侯这样,恐怕不太好吧?”
“让本侯猜猜,嵇铭煜是不是也这样对过你啊?”萧吟行仔细检查她的右手,道:“手伤痊愈得很不错。”
“萧吟行!”
萧吟行闻言松了手,道:“太子的名讳你喊的倒是比我的顺口——你说得对,这得不到就毁掉的态度,严家是一脉相承。嵇铭煜可能是挺照顾你的,但你可不要因此以为他背后的齐家就是什么好东西。”
谢如愿揉了揉手腕,皱眉道:“齐家用人如器,从某种程度来说,根本不把人当人看。而我既然能知道严家的心思,当然知道齐家和太子是怎么想的。”
“所以你放心,”她侧过身,不去看萧吟行的神色,“我这辈子……绝不会与皇室中人有瓜葛。”
“……好,我放心。”
二人一人一句接下来,竟然没有一丝停顿和一句废话。
“对不住。”萧吟行道:“方才我不该抓你。”
谢如愿似是觉得好笑,转过头看他:“又道歉?现在道歉有什么用?”
“有没有用要看你,道不道歉却看我。”萧吟行道。
“萧侯架子比太子都大,这一牵一握一松全看你心情了。”
“那怎么办,要不你牵回来吧?”萧吟行含笑伸手,一副不气不恼的模样。谢如愿很不痛快,一巴掌打在了他手心上,结果却被他手上的硬茧子硌得手指生疼。
她扯扯嘴角,实际一股气憋在胸口,万般恼火堵在心头,但偏偏不知道怎么去开口,于是只干瞪眼瞧着萧吟行,仿佛自己的眼神真能化作一把刀子般,靠视线就能捅他两下。
“这般瞪我做什……”萧吟行笑意散去,面上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他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似乎是不敢相信面前发生的一幕。他声音极轻也掩盖不掉慌乱:“哭什么……你怎么哭了啊?”
谢如愿一惊,立刻抬手去抹眼角,果然湿了手背,她眼见萧吟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迅速后退一步,内心有些崩溃。
是啊!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你现在哭是有病吧?你来个葵水脑子就缺血了是吗?你总在他面前哭是要博取同情还是卖惨啊?她边骂自己边背过身去往庭院里走,很想找个地方躲一阵儿,但萧吟行却跟在她后头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