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卷二:第47回·群阴消尽(下)

雁字回时 探玄珠

她想起了什么,搁下笔,回头道:“桔梗,我记得我及笄礼的时候,有人送了件墨狐披风,你给我找出来吧,今天我想披着这件去宫宴。”

“好。”

酉时初刻,马车已经在府外候着。侍从早早地将马车内熏得温暖如春,连座位都熨烫过了。谢如愿一出府,就瞧见了宁肃侯府的马车停在府外。马车侧面的帘子一直束起,萧吟行见她出来也不忘装出一副一步三抖的病弱模样,不由得笑了。

谢如愿道:“怎么不放下帘子,你不冷吗?”

萧吟行道:“玉京风雪不及边关一半摧残人,但掀开帘子主要是想看看你。”

谢如愿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少说两句吧你。”

对方笑着放下帘子。

谢柔柔卧在床榻上盘算时辰,问:“新年宫宴要开始了吧?”

杏花点上蜡烛,小心用灯罩裹住,回道:“是……对了!忘了和姑娘说了,谢如愿非要参加新年宫宴,谢侯爷就、就、准她去了。”

“准她去了?她不是病得整日卧床不起吗?”谢柔柔攥紧了拳头,手指立刻又痒又痛,刚一开口,舌尖便泛上血腥味道。

“好像是……好像是这两日又好些了。”

谢柔柔顿了一会儿才道:“你说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杏花:“奴婢……奴婢没听懂?”

“冬至前两日,是你接的饺子对吧?”谢柔柔微微侧头,面无表情,脸上的红斑衬得她有些阴森:“她的侍女送来饺子的时候,可说了什么?”

杏花:“就……就说是宁肃侯来府上做客,所以谢侯爷就组织了她们几个侍女包饺子吃。奴婢之前给您说过的啊。”

谢柔柔:“没别的了?”

杏花:“真没别的了啊。”

忽觉面上痛痒,谢柔柔的手指情不自禁的摸向自己的脸上的红斑,杏花立刻道:“姑娘!大夫说绝对不能挠抓的!”

谢柔柔放下颤抖的手:“若非……若非子睿哥哥将药拿给外面的大夫查看过确为养颜之药……”她话音越来越小,杏花也听不见了,然而她也不想听见,自家姑娘和那位谢姑貌合神离,若有什么分歧,第一个倒霉的不就是她们这些下人么?

这么想着,她兢兢业业地捣药去了。

马车轮子轱辘轱辘转进了皇城,这番雪景几乎勾的谢如愿想起上辈子来。她尚还有些眷恋温暖的马车,于是刻意慢吞吞挪出马车,结果一下车便瞧见了萧吟行正好整以暇地等她,便忽地扬起了唇角。

她见萧吟行伸出双手来扶自己,就自然而然地搭上,顺着他的力道下车。外面风雪一时太甚,对方给她戴好帽子,拢住斗篷,将人裹成一只黑熊:“可得裹好了,别冻着我们宝贝西施。”

谢如愿摸不清他又想说什么:“……西施?”

“吃饺子那日你的模样,现在想想还真是西子捧心,雁雁效颦。”萧吟行又接过陈慷递来的伞,一手揽着她一手撑伞,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褒义的,莫要踩我了。”

谢如愿轻“哼”一声,却趁此机会悄悄去看萧吟行。他身披墨狐斗篷,漆发高束成马尾锁在玉冠之中,丰神俊朗。在大昭,男子弱冠前平素多以高束马尾为髻,弱冠后则改为结发髻于顶,她私心以为,比起束发冠中的宁国公,还是现在这个额边碎发黏着雪的宁肃侯看着可爱些。

她伸手拂去他头发上的雪花。

上辈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缘分,他和她好像大多只在风雪里见面。

不过今年一个季节也没落下,谢如愿心满意足地想。

“风雪太大,小心风寒。”她定下步子,在对方笑吟吟地目光里踮起脚,也为对方戴上帽子。

“我哪儿有那么虚弱。”萧吟行道。

话说是怕他风寒,其实她心里知道这点风雪奈何不了他,这么做只是心中不愿见他鬓染风雪的样子。

谢如愿道:“是是是,但我看你也受用得很。”

萧吟行大方承认:“那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