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你说的有理,说吧,你想要怎么咳咳……”她捏了捏嗓子,方才说了太多话,这会儿嗓子哑涩地厉害。她敛去眼中黯淡,低头道:“你想要怎么报答我?”
“以身相许?”
她轻打他一下:“正经点儿,又不是在唱戏。”
萧吟行看着她,想了想道:“要不我给你唱一首歌吧。”
谢如愿觉得稀奇:“你还会唱歌呢?”
“一首边境民歌,很短。想听吗?”
“行啊。”
“唱得不好听,你可不能笑。”
她半真半假地戏谑道:“放在以前我一定会笑你,但现在你听我的声音,你觉得我有资格笑你吗?”
他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你唱你唱。”谢如愿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萧吟行垂眸,唇齿启合:“敕勒川,阴山下——”
敕勒歌?只听到第一句,谢如愿的双眼便微微睁大——因为他唱的真的很一般,说一般都是看在他是宁国公的份儿上。
这首歌她从前是听过的。那些路过蒹葭山的士兵,也曾引吭高歌,她每次都能在蒹葭山上听到,总是会悄悄爬上树去看那乌泱泱的兵马将士。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原来他唱歌真的不好听,她刚才还以为他在自谦。
偏偏他自己好似还无知无觉的。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一曲终了,她眨眨眼:“再来一遍?”
萧吟行道:“……好吧,最后一遍。”
“敕勒川,阴山下——”
她轻轻应和。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一个沙哑的嗓音,一个不着调的歌喉。这两个声音合二为一后更加难听了。
可是谁也没有停下。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他背后是青山,她身侧是春景。
他们脚下是一望无边的苍翠草地。
谢如愿感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从自己眼眶里涌出来,她抬手擦去,仍然止不住。萧吟行从怀里掏出帕子,走到她面前沉默着给她擦泪。
萧吟行轻声问:“怎么哭了?”
谢如愿擦着眼泪,往后退了一步,呜咽道:“我不知道——你先、你先别看我……”
“雁雁,别怕我。”
听到“雁雁”两个字后,她哭得更加厉害了。
没有了。
没有了!
她从未有一刻如此清醒地认识到,那些唤她雁雁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谢如愿痛哭着,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山海经中的某种怪兽一样,那么恐怖。她自己想要说一句完整的话都难,她避开帕子捂住脸,实在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告诉我,你的嗓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拼命支吾:“是……齐邦媛给我下毒,她想让我死……师姐没了,我的嗓子也变成这样了……我就不该找她来……”
“我爹……我怎么早没发现……他被人害死了……所有人都知道,没有一个人救他……都是因为我……”
“我想回蒹葭山……可我害死了师姐……我不敢回去……我不想活了……萧……吟行……我……我真的不想活了……真的活不下去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在他面前失态地像个孩子。
“我好难过……我真的好难过……”
她从没有如此痛哭、抱怨、控诉、嘶吼过,她的嗓子里带着血腥味,仿佛下一刻就能把这几年堵在肺腑中的痛苦全都呕出来,她像个疯子一样,张口吐了自己满身鲜血。
“都是我……都是我的错……”
萧吟行轻轻把谢如愿拢进怀中,轻拍着她的背小声哄着:“不是你的错,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