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纳萨缓缓点头,意味深长地道:“人前卑躬屈膝,受得一时屈辱,才能长久地挺起来。”
东城门。
逃回泊塞城的就只剩下寥寥百人,器械更不用说,全部折损于途中。就这副狼狈情景,都还是他们的士兵再三舍身拖延的结果了。
“开门!快开门!你们听不到吗?”察尔靳撕心裂肺地吼道:“我是察鄂多王的长子!是王的继承人察尔靳!我现在以储君的身份命令你们,打开城门——”
“打开城门——打开城门——打开城门——”
上面的人露了个脑袋:“殿下稍安勿躁,城主马上就来。”
“你们城主算个屁!老子是储君!”察尔靳一气之下将长矛向上飞掷,上面的士兵躲闪不及,竟被捅了个正着。城墙上的士兵齐齐张弩对准正下方,换来的是察尔靳更加气愤的骂声。再回首,曲棣非所领的军队已经近在眼前了。
“开门——”
“哎哎哎,这不是我们察尔靳殿下?怎么给关到外头了?”
察尔靳一抬头,就见察纳萨趴在城墙上往下望去。他一喜,连忙道:“察纳萨,快让他们开门!”
察纳萨从上面向下,看似焦急地吆喝:“不成啊,殿下!”
“你说什么?”
察纳萨倏然变了神色,道:“我说,不成啊。这门我不能开。”
察尔靳气得青筋暴起:“你!你敢违抗我的命令?”
“这怎么能是违抗命令呢?殿下。”察纳萨慢条斯理地掐起腰,说:“我这是为了大局考虑。昭人的八牛弩可以在二里之外攻城,现在他们来了,我要是开门,万一来不及关上,这一城的人可就遭殃了。”
察尔靳怒吼:“那还不是因为你来得太晚!开门!”
察纳萨扶着城墙,往下望去,笑吟吟地道:“到底是我来晚了,还是殿下来的太迟呢?”
察尔靳浑身都在发抖:“你!你是故意的!”
闻言,察纳萨先是往城墙下狠狠一呸,然后看着察尔靳震惊地神色,捧腹笑了:“对啊,你才发现?稍微怂恿怂恿你,你就上当了。活该被大昭人耍得团团转。就你这个脑子,还想当阿嗒尔的王?你父亲是怎么生下你这个蠢材的?”
旭日东升,身后的军队已经逼近了。八牛弩已经蓄势待发。然而察尔靳此时却看着上方一动不动。那个城楼上的笑得近乎癫狂的人此刻夺去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他这才发觉自己好像从没认真看过这个叔叔。
“我要走了哈哈哈,再不走小命不保了!其余人,准备迎战!”
“是!”
察纳萨头也不回地离去。身后的马蹄声只有咫尺之遥。那些护送他来到城门前的亲信朝他咆哮着,催他离去。
然而又能去到哪里呢?
察尔靳没办法相信这一切。
察纳萨在他眼里一直都是卑躬屈膝、懦弱不堪、任他折辱的一个在他面前连头也不敢抬的人。可是刚刚,那一双刻薄无比、狡诈无比的三角眼,从上往下俯视着他,讥诮地向自己吐唾沫。他才终于注意到那唇下至咽喉的一道疤伤。
是啊,他怎么忘了此人被贬到泊塞城的原因——这人是曾与自己的父亲争过王位的。
然而已是乱箭取了性命。
“南面作战情况如何?”察纳萨快马加鞭归来后便急切地询问属下。
“萧吟行一开始节节败退,但随着他们援军的增援,战线已稳。目前仍是我方占优势。我们已按照您的指示,穷追萧吟行所带的军队,与援军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