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再响,犹如春雷阵阵。
城内诸事未了。三日时间的搬离实在是仓促,纵然大部分阿嗒尔人已经顺从了他们,仍有少部分老人赖着不走,非得用刀架在他们脖子上才肯离开,甚至还有一些会偷偷溜回来,将那些早就预谋好、收拾好的细软一批一批挪出去,谢如愿只能领人再度巡逻封锁区。
城墙上,罗生则负责守御关隘。雪已经小了,可是寒风依然呼呼地吹刮着,将关隘两侧陡峭山壁上的雪花裹挟拂走。炬火熊熊燃烧,照亮行路。
战鼓响到第三回,战势已分明。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阿嗒尔人落了下风,为首者突兀吹响了角声,军队后半截的将士竟然掉头后撤,一副打哪儿来回哪儿去的架势,很快连最前面的士兵也朝东返回了。
副将见状:“主帅!”
萧吟行当即下令:“辙不乱、鼓不弃,列阵,不追!”
士兵们纷纷归阵而列,偃旗息鼓,面朝东北方伫立。没过半刻,阿嗒尔人就停下了,两军就这样隔着风雪严阵以待。
副将“嘶”了一声:“这又是在搞什么鬼?”
察纳萨坐在马上,面对他的士兵们。
他从刚刚开始就在观望着这场战役,脑子里想的却是几月前回王都面见察鄂多的情形。
察鄂多得知泊塞城失守、甚至自己最争气的一个儿子都没了的时候,差点没把他弄死——更不要提若是他知道是自己下的手了。然而察鄂多却没有涕泗横流,对于他而言,子嗣就像是他的手足一样,断了一只还有一只。
“泊塞城宁可毁掉,也绝不能留给大昭!”
“兄长,臣弟有一计,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你先说。”
“今年泊塞城雨水多,那自然冬日里下雪也多也大,十二年前、八年前、三年前泊塞城也有过大雪,每次塞山都会发生过雪崩。臣弟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观察泊塞两山的情况,制造雪崩,活埋泊塞城。就是全毁了,也不能让他们这个冬天好过!”
察纳萨眯着眼,望着远处的泊塞城,只见阳光已逐渐为山尖的皑皑白雪镀上金光。他喊道:“听我号令——”
“击鼓——朝塞山投石——”
“叮叮叮叮……”
“什么声音?”罗生警觉地抬头竖耳一听,面朝塞山攒眉。
驻守城墙的士兵略带迟疑地回复:“战鼓声吧。”
“不对。”罗生指着城墙上关隘口处的两座圆金顶高塔之间悬着数根黑绳,那上头正挂着金色铃铛和色彩斑斓的绸布条,道:“那个铃声一直都是随风有规律地响动,方才那声太刺耳了。”
“啊?”士兵不明所以,道:“这……风太猛了?”然而他话音未落,一侧的山体兀地轰响,发出宛如地震一样的声音。
“轰隆——”
众人仰头,之间金山之上有一整块雪霍然坠下,像是失足的孩子,由紧紧抱着母亲的姿态转而跌落,从金灿灿跌入阴影之中,翻滚着撞上山腰的雪松,摔了个粉身碎骨。紧接着,大山潸然泪下,裂纹如蜿蜒溪水般在雪衣上氤湿开来。
罗生面色一变,转身望向城内,而在她背后,一个母亲疾风骤雨的眼泪化作瀑布汹涌而来了。
她竭尽全力高喊道:“所有人!向泊山侧撤离——”
“向泊山撤离——”
“阿达尔人疯了!”
副将失声喊道,他喊完这一句,下意识看向自家主帅,却见主帅望向了泊塞城。曲棣非亦是注意到了这点,厉声喊道:“萧吟行!不能回城!隘道必然被堵!既然之前做好了准备,那就不要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