牺牲自己,成全他人,是时鹿这辈子最痛恨的事情。
因为不幸投错了胎,因为是女孩子,她一直被逼着牺牲,也看着她的母亲成为世道的牺牲品却无能为力。
然而,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为什么要无辜被牺牲呢?想要有尊严的、体面的活着,为什么就那么难呢?吃着残羹剩饭,还要被逼着感恩戴德,又是什么道理?
小时候理所当然的起早贪黑喂猪养鸡带弟弟,长大了理所当然的卖自己养弟弟,嫁人了理所当然的操持家务养男人带孩子。
她的母亲已经无可挽救了,她就是被这样的传统教养长大。
既没有独立求存的自我,也没有独立赚钱的技能,终生只能依附男人的良心过活。
但,男人的良心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啊。
她亲爸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30的农村女性自杀死亡率是血淋淋的见证啊。
一辈子做牛做马,不是为这个家庭牺牲,就是为那个家庭牺牲,这可笑的不名一文的牺牲,根本没被人看在眼里,价值何在?
不过是以牺牲之名,行压榨之事,以奉献之名,行剥削之实。
这样的牺牲,意义何在啊?因为爱吗?
可是,爱是什么,爱是这世界最大最资深最凶残的资本家,剥削人剥皮剥骨不见血,吃人挖心都不眨眼的呀。
时鹿渴望爱,却不相信爱。
她若信爱,半分半厘都嫌多。
三岁听了时鹿的话,眼泪自己就流下来了,面上却是一脸茫然。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时鹿对他无有不依,做任务也认认真真,每次回来还会给他带礼物,却说她不原谅他。
时鹿看着泪眼朦胧的三岁,默默叹气,跟小孩子认真个什么劲儿,有什么意思呢?
她的人生到目前未止,本也没什么意思,奉献了就奉献了吧。
时鹿在心里自己劝自己,算了算了吧,结果就是:算个毛球的算啊!献个毛球啊献啊!
社会姐把自己劝成了暴躁姐,暴躁的时鹿把暴躁的自己从三岁身边滚开。
她一直滚啊滚啊滚,却一直滚不到尽头。
擦!时鹿怀疑自己滚了个莫比乌斯环。
哗啦啦流着眼泪的三岁,就一直把自己黏在时鹿抬眼可见的地方,简直就跟雏鸟印随一样。
时鹿滚累了,放弃了当一个徒劳无功的滚鹿机。
她头疼的看着无声哭个不停的三岁,相信自己上辈子绝对是造了大罪孽,老天才会派了这么个小崽子来惩罚她。
时鹿想起三岁询问她的愿望,问的时候,羞涩,窘迫,真心,认真。然而,她有什么愿望呢?
她也不知道啊。
现实的她早就不做梦了,她活在生活的巨大阴影里,只能暗戳戳地偷窥纸片人的梦。
时鹿仔细想了想,她这辈子到底有什么闪亮点可以追忆呢?
没有,一个也没有。
想到闪亮点,时鹿立刻想起那个令她一眼惊艳万年的漂亮少年。
然而,她也只能想起他的漂亮。
少年的面容,在她脑子里,是一片模糊的。
如同她的人生,也是一片模糊的。
时鹿忽然觉得特别遗憾,就改了主意,对三岁道:“送我去你的小世界度个假吧,什么都可以,就当发工资了。”
且让她这个老阿姨当一回疯狂追星族吧。
小神灵噌的抬头,含着眼泪的眼睛睁得老大,迸发的惊喜,犹如阳光下的水花四溅,漂亮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