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静静,从不会让他这个既当爹又当妈的哥哥为难,从裴俞消失的那天起,她就没有提过他一句。
同样,自他送母亲离开之后,妹妹也再没有提过她一句。
妹妹说陪他,说到做到,一心一意的做到了。
连最后走时,都觉得很抱歉,不能陪他到最后,一个劲地担心他以后一个人没人陪呢。
可笑他太过自大,总以为自己来得及。
总以为妹妹可以等到他长大,等到他拥有足够的能力,将她置于自己的羽翼之下,保护她,弥补她,让她从此无忧无虑,喜乐平安。
然而,秋天走了,妹妹病了,冬天到了,妹妹却没等到下一个春天。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种不配做人的人渣能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他的妹妹,小天使一样的妹妹,只是简简单单的活着,都要如此辛苦,如此艰难?
连,活着,都,不可得?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他们?最该死的难道不是那些亲手做下孽事还心安理得活得美滋滋的大人吗?
如果犯了错就必须支付代价,为什么他们犯下的错,必须由妹妹来支付所有的代价?
又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妹妹,妹妹分明是代替他,被绑在了那个被称为家的地狱里。
裴与宁心中泣血,下手越发的狠。
为什么他不早点求爷爷把妹妹接走呢?他就算跪下来求到死哭到死,也该早日把妹妹接走的呀!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那次被扔下楼,妹妹也不至于,不至于
裴与宁自责到极点,控制不住心底的暴虐,也不想克制了,索性沉沦到底,任由愤怒与仇恨掌控了自我。
失去理智的陶瓷小刀几乎将裴俞的一双大腿戳烂。
裴俞疼得恨不能昏过去,还不敢叫出声来,怕刺激到裴与宁将刀子转向挚爱的妻女,或者,转向他的命根子。
他不敢赌。
裴俞痛哼不已,脸上涕泪齐流,肌肉抽搐到变形,嘴唇几乎给牙齿咬烂,身上被汗水和着鲜血浸透,整个人虚弱狼狈得像一条溺水的死狗。
他的白月光快要被吓死,哭得像一条失魂的死狗,他娇娇美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私生女,早就吓昏过去了。
裴与宁狠狠发泄了一通,见裴俞这模样,觉得无趣极了,他松开了湿滑粘腻的手,任由小刀插在裴俞的大腿上。
即便愤怒到几乎失去理智,裴与宁还是避开了大动脉。
就这么死掉,未免太便宜这渣男了。
他下意识去摸着胸前的项链吊坠上的骨灰钻石,看到了手上浓稠的血迹,嫌弃得蹙了蹙眉。
转身从桌子底下拎出了一大桶备好的水,很认真的在水里洗了个手,连指缝都仔细清洗到了。
鲜血把婴儿蓝的大桶的水染得通红。
裴与宁接连抽了好几张纸巾仔细擦干了手指,把小水桶外边沾的血迹也擦干净了,又弯腰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装满水的小浇水壶,却是小静静平时爱玩的浇花小道具。
紧接着又拿出了一叠不知装着什么的文件袋和一堆的小包消毒湿巾,井井有条的摆在了桌面上。
裴俞半眯着眼,冷汗如瀑,几乎无法睁眼,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着,眉头皱得硬邦邦的,觑眼看着打小就与他不亲的长子,不明所以,心里很是惴惴不安。
裴与宁从一个文件袋里抽出一张仿宣纸,转身看向裴俞,脸上现出与先前不差分毫的微笑:“看在你提供了一颗精子的份上,给你个特别优惠,她们两个人,加你一个,可以活一个,由你来选,你想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