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崖城。
小巷深处,一个小贩正在叫卖新鲜出炉的爱情话本。忽然,有人放下一堆灵石,说道:“要这本。”
眼看来了大主顾,小贩顿时激动起来。可他一抬头,却发现来者居然都身着清水剑派弟子服饰。
“你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小贩战战兢兢地问道。
两个清水剑派弟子面色微微发红,但还是极为镇定地反问道:“我们不能买么?”
“可以、当然可以。”小贩不再废话,飞快地把话本包好,目送两个清水剑派弟子离去。
他抬头看了看天际,又想到不久前那场惊天之变。
那时候,大地震颤,魔族封印眼看就要彻底打开。可忽然之间峰回路转,神人降世,带着金光洒向整个世界。
那日,他在废墟中抬头,就看见神人相拥的一幕。
虽看不清两人面容,但那种刻入骨髓的羁绊还是令他思如泉涌,写出了无数动人的故事。
正是方才被清水剑派弟子买走的那本。
小巷外,江雨凝和师姐面红耳赤的翻开话本。
第一页画着两个男子,容貌模糊,但是身姿清拔,一人俯身吻着……
“师妹,我们这样不太合适吧?”女子看向身边的师妹问道,视线却没从话本上离开。
江雨凝点头:“当然合适。掌门说了,修行就要随心。谁说清水剑派弟子便要清心寡欲,我们想做什么都可以。”
女子点点头:“也就是谢师兄了,一回宗门就去了后山……大概只有他是天生的清水剑派弟子吧。”
江雨凝点开传音玉符,和大家分享起自己新买的话本来。
只是这一次,传音阵法中再也没有力量出来屏蔽了。
江雨凝忽然有些难过。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清水剑派开山之祖的残魂一直留在魔族封印里,所以才能操纵着传音阵法,屏蔽那些不能说的东西。
可为了阻止魔界封印打开,掌门的残魂已经彻底消散了。
清水剑派。
红衣男子站在宗门前,神色怔怔。
当日为了护住封印,他留在魔界的残魂和掌门的残魂拥抱在一起消散了。
如今,他尚有一道残魂留在天澜宗,可世间再无江从渊。
忽然,清水剑派宗门前的石狮子动了一下。
一抹残魂从里面走了出来。
江从渊静静看向红衣男子。没人知道,他其实也有两道残影。一道在魔族封印之中,一道……在清水剑派门前的石狮子里。
如果有一日,红衣男子回来,他一眼就能看到。
“那……那是江师祖!”
有弟子路过看见了江从渊的身影,激动地跑来跪拜,却被江从渊扶起。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清水剑派的开山祖师,只是江从渊。”
说完,他走到红衣男子跟前,低低喊道:“苏照狄。”
“我能和你去魔界吗?”
另一边。
江雨凝还为开山祖师的事难受,忽然感受到传音玉符在疯狂颤动。
“石狮子……呜呜呜他一直在等他。”
江雨凝无比疑惑,方才那话本不比石狮子强一万倍……等等?!
在弄清楚一切来龙去脉后,江雨凝彻底愣住了。
“……!”她错了,她居然看不上石狮子的故事。
一只蓝色蝴蝶凭空出现。
江雨凝神色一凛,可很快蝴蝶就飞走了,只丢下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红色请柬。
上面写着三日后沈重光与叶修寒将在白骨城举行道侣大典,特邀她前往观礼。
同一时间,还有无数人也收到了请柬。
三日后,白骨城。
原本森冷恐怖的城池已彻底改换了模样。
城中屋舍的房梁和屋檐上都挂着红绸,充满喜庆之色。
中央的大殿,四角燃着红烛,高悬的大红灯笼迎风而起,每个都写着“囍”字。
几个爬地鬼还在努力地擦地,要将沾着深色血印的地板擦得锃光瓦亮。
其中一个鬼,身上长了四五只手。这是听说了他要清扫婚房后,其他鬼借给他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有一阵熟悉的草木香气。
那鬼瞬间把多出来的手藏好,朝来人看去。
叶修寒站在门口有些踟蹰。上一次来大殿时,这里还是阴森恐怖的模样,可如今再看却完全一派喜庆之色。
为了筹备他与沈重光的道侣仪式,每个鬼都在努力着,好像在操办一件不得了大事。如此隆重,令叶修寒有些不好意思。
察觉到了叶修寒的心思,秦婉温声安抚道:“别觉得这是麻烦,你们愿意在这里举行道侣仪式,对于整个白骨城的鬼都是大好事。”
“还记得你说过,‘爱与喜’也是一种力量吗?白骨城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喜庆的时刻了,亲眼见证你们结为道侣,大家都会感受到这股力量。”
叶修寒心底的负担这才淡去一些。
“来,你看看这是什么?”秦婉指了指大殿一角,那里有一个鬼正捧着厚厚的喜服。
喜服是正红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华丽繁复的图案,看起来格外庄重。
“去那边的屋子,试试合不合身。”秦婉轻轻推了推叶修寒,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笑容。
一转身,秦婉便看见小白骨躲在大殿的柱子后面,仰头看着她。
“是我。”秦婉走过去,弯腰将小白骨抱起来。
听到这两个字,小白骨瞬间明白了这是哪一位娘亲。他当然喜欢这个温柔的娘亲,可是另一个娘亲虽然凶巴巴的,却也总是偷偷塞些好东西给他。
“走吧,我们再去核对一遍宾客名单,还有礼品清单。”秦婉带着小白骨走到偏殿,那里已经堆了好多珍奇的法器、草药。
这些是白骨城鬼修精心准备的礼物,叶修寒与沈重光并无其他家人,这些东西便算作叶修寒的“嫁妆”。
好不容易清点完毕,白骨夫人一回头,就看到小白骨乖巧地坐在了那堆法器上。
“我们要走了。”白骨夫人说道。
小白骨露出疑惑之色,在地上写道:“可是,我不是‘嫁妆’吗?还有小唢呐、天在水……”
白骨夫人失笑,忍不住弹了弹他的额头:“他们结为道侣之后,自然是需要二人独处,你们也该过自己的生活了。”
小白骨一时想不明白,他已经习惯呆在叶修寒的储物袋里了。
他决定去问问天在水。
不过,今日一早天在水就神神秘秘离开了储物袋,独自去找沈重光了,说是大婚前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白骨夫人抱着小白骨离开大殿,走入沉沉夜幕之中。
距离吉时,只差三个时辰了。
今夜注定无人入眠。
大殿的屋子里。
叶修寒伸手拂过喜服,然后一层一层地穿了起来。
明日的道侣仪式,会有很多人吧。
叶修寒下意识地紧张起来,他用力拍了拍喜服。
喜服层层叠叠,足有五六层。
就将这个当做他的叶子好了,这样的话,他就是被叶子牢牢裹住了。
不断地进行心理暗示之后,叶修寒心中的紧张之感消散了许多。
他又从怀里掏出两瓶丹药来。
今日,莫离玉一到白骨城就来见他,塞给他好几瓶丹药。
叶修寒看出来他重伤未愈,想来是击杀陆天石受的伤,便让他留着自己用。
莫离玉叹气:“笨。这个可不是治伤的药,而是……”做那种事要用的药。
“用了就不痛了。”莫离玉看向他,忽然轻声说道:“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相信我,我以后,会真正地做一个很棒的医修。”
叶修寒收回思绪,将药瓶放到一边。
明明已经不紧张了,想到那件事,他又开始紧张。
叶修寒赶紧摸出一张纸来,这是他明天要念的道侣誓词。
“……从此以后福祸相依不离不弃。”
努力练习了几遍,叶修寒已经可以倒背如流了,心底的紧张也彻底转为了期待。
他松了一口气,却忍不住想起沈重光来。
沈重光会不会也在紧张呢?
可惜,今夜他们无法见面。小白骨的娘亲说过,新人结为道侣的前一夜不能见面,只能静待吉时。
叶修寒吹熄了灯,却怎么也睡不着,干脆继续轻声地背诵“道侣誓词”。
屋外,夜风传来“呜呜”的声响。叶修寒想去将窗户关得严实一些,却忽到听到窗外传来脚步声。
他呼吸一滞,试探地喊道:“沈重光?”
“嗯。”
听到这句回应,叶修寒一直忽上忽下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我不紧张。”叶修寒猜到沈重光为何要来,一定是怕明日宾客众多,他会害怕。
为了增加可信度,叶修寒又认真重复了一遍:“有你在,我不紧张。”
窗外传来低低笑声。
“是我紧张。”
叶修寒微微瞪大了眼睛。
他实在想象不出沈重光也会……紧张。在他心里沈重光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就算整个修真界的人都聚在这里,他也不会紧张。
窗外。
沈重光望向屋内模糊的人影。
他实在睡不着,也知道新人结为道侣前不能见面,因此只打算悄无声息地来看一眼。
可谁知道,一来就听见叶修寒认认真真背诵道侣誓词。
那声音极为温柔,仿佛能驱散一切寒风。
在金色大书彻底碎掉的刹那,沈重光的听觉便完完全全的恢复了。
虽然他很早以前就用神识听过系统内叶修寒的声音,可置身风雪再听,又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因为寒风太冷,这声音也就愈发的温暖。
他心神一松,这才弄出了一点声响。
沈重光收回心神,却见叶修寒不知何时离开了窗边。
一点光由远极近而来,到最后,叶修寒的身影彻底映在了窗子上。
叶修寒将灯轻轻放在一旁,朝窗纸看去。
他还记得“不能见面”的规矩,所以只能这样见面。
叶修寒朝窗户上看去,烛火微微晃动,映出了两道剪影。
他朝沈重光伸出手:“别紧张,抱抱”
两道剪影,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沈重光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先前说紧张,只是为了安抚叶修寒,可如今他却真正地紧张了。
不是怕人生人海的宾客,也不是怕繁冗复杂的典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