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答应下来。
进了别墅,阿姨领着张绵绵来到了之前说要给她住的房间。
空空如也。
和上次别无二致,连洗漱用品都没有为她准备。不知道是疏忽还是故意为难。
不过一回生二回熟。张绵绵直接借机和阿姨发起了脾气,推到了桌上的台灯,弄出巨大的响动。苏家夫妇的头又大起来,以为她刚回来就要闹,苏爸爸捂住头,示意苏妈妈上楼去看看。
苏妈妈本来是想上去教训张绵绵的,连话都打好腹稿了,可是一进屋,不禁咋舌——窗帘还没来得及挂,连床上用品都不齐全。洗护用品、毛巾更是不可能有。
没有预想中的鸡飞狗跳。
张绵绵淡淡抬眼看她:“妈?你怎么上来了?”
苏妈妈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立刻泄了气,她问阿姨:“怎么回事?”
张绵绵趁机插话:“没事,妈,都习惯了。上次也是这样。”
阿姨狡辩:“事情比较突然……”
“昨天不就跟你说,绵绵可能要回来住,让你把这个房间收拾好吗?”
阿姨说:“忘了……”
“是忘了,还是有人暗中给了好处?”张绵绵淡淡的语气说着杀人诛心的狠厉话语。
阿姨有着坏事被揭穿之后独有的愤怒:“你不要血口喷人。”
“对不起,是我想得太多了,”张绵绵立刻示弱,给阿姨道歉,“阿姨可能真是太忙了,连脾气都急躁了,妈你不要责怪她。”
这话说的,阿姨立刻如同泄了气的河豚,再也说不出狡辩的话来。
而听在苏夫人耳朵里,就是逼她追责。
苏夫人的语气严肃起来:“阿姨,绵绵也是我们的孩子,她有什么理由诬陷你?”
“没事,妈,别说了,我都习惯了,”张绵绵拍了拍苏夫人的肩,茶里茶气说起了软话,“毕竟上次也是一样的情况,那时候我都不敢跟人说。半夜不知道怎么睡,还是姐姐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我没有被子,半夜送来,我很感动……妈,还是姐姐对我好。”
若说前面的还只是示弱,这句话就是□□裸的告状了。
再傻的人也听得出来,甚至上次的事,就和苏盈有关。
苏妈妈看着哑口无言的阿姨和一副冷淡表情的亲生女儿,突然第一次生起了“自己是不是做错了”的念头。
眼前失散多年的小姑娘,身上没有任何一件值钱的东西,穷酸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她感到一丝恍惚。
她心疼了。
但是……一想到另一个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这样一个女孩,从小看着她长大,教她说话走路,为她每一次小小的进步而欢欣鼓舞——这样的一个女孩,真的会有坏心思吗?
她感到很疲惫。光是生出这个念头就已经让她身心俱疲。
很快,她又找到了理由说服了自己——都是自己的问题。
是自己没有给苏盈足够的安全感,她才会这么害怕新来的妹妹分走她的宠爱。也许一开始就是错的,如果不把张绵绵接回来,苏盈也不会变得如此卑微敏感……
她吩咐阿姨把该有的东西准备好,说自己突然头晕,要下去休息一下,让张绵绵自己熟悉一下家里。
她走下楼梯,来到书房,找到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丈夫。
犹豫很久:“老苏,咱们要不要把绵绵的卡恢复正常啊?”
苏爸爸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取下眼镜望着她:“她又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苏妈妈坐在了一旁的小沙发上,回忆起张绵绵的衣着,还是十分恍惚,“就是觉得,恐怕有隐情呢?”
“能有什么隐情?每天几十万几十万的刷?这是正常孩子?”苏爸爸想起来就十分厌恶。
是。他们在张绵绵离家的时候,出于愧疚,给了她一张信用卡和一套瓦尔登的房子。房子倒没什么事,可张绵绵刷起卡来那个劲,恨不得把这个家掏空。
一开始两夫妇还觉得她认为家里亏欠她,等报复完就正常了。可是一直没有。那张卡每天每天都是惊人的流水,每个月都能刷到限额。后来两夫妇实在受不了了,就把这张卡冻结了。
本来以为,绵绵会来认错,他们借机教训她一顿,给她降点额度,依然把钱给她……可没想到这孩子还挺硬气,一直对这事只字不提。
“我在想,绵绵那些钱都花在哪里了?”苏妈妈用极轻的声音,既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我原先以为,小姑娘喜欢的,也无非是一些漂亮衣服包包,可是绵绵她穿得那么寒酸……”
“说不定真是在外面养男人,”苏爸爸撇着嘴,“别解冻了,她在家里吃饭,没地方用钱——除非她自己来认错,否则我绝对不会给她解冻的。”
“……”
苏妈妈看着丈夫,叹了口气。
一肚子不能对人说的猜测,就这样全部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