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警局也帮着隐瞒这么久,他们两个人的伤势肯定很重,估计养了半个月也不见得会好多少。
又因为他俩职业的特殊性,受伤的方式可能也变得特殊,从护士和他人口中,无法轻易打探出他俩的情况,只有用死办法一个个自己去找。
白简眼中划过一张张被病情折磨的惨白的面庞,这些脸孔经她眼中过滤后,脑门上像被贴了一张纸,上头划着单一重复的“叉”。
“不是,”白简步伐有些快,向前快速走去,眼神瞥过周围的一张张病房,“这个也不是……”
她的肩膀肌肉绷得紧,长时间的快走下来,浑身酸疼。
白简没分出时间来休息,连揉一下后脖颈的动作都没有,背着身上的挎包,憋着一口气用力往前去。
找不到徐昭的话,她爸妈会担心的,然后还会一直来追问她徐昭的情况。
心头微妙情绪漫上心头的时刻,白简再次搬出这套说词来安抚自己内心的焦躁,自说自话般于心中展开联想。
虽说白父白母还不知道徐昭的真实情况,但时间再久一些,两个月、三个月……纸终究包不住火,事情总会有败露的那天。
白简不希望自己的爸妈都一把年纪了,还为他们劳心。
徐昭之前的参军,虽然白父白母面上没有什么大的反应,说着很支持徐昭这孩子的想法,但做饭的时候多盛的一碗饭和多拿的一双碗筷,和之后那个本该属于徐昭的吃饭位子落空,二老忽然陷入沉默的画面,白简都清楚记在心里面。
白父白母掩唇好半天,望着徐昭经常坐那吃饭的位子,凝视那碗没了主人的饭,无声吁了口气,拳心抵在自己的脑门,肩膀颤抖好久,最后只是叹息:“小昭这孩子呐,人好,就是命苦。”
从小没了爸爸,刚成年后又没了妈妈。
彻底剩下了他一个人。
白简犬牙咬进下唇瓣,粉唇泛起一阵苍白,拳头紧紧捏住。
她最厌恶的消毒水味钻进她鼻息,她的每步都带着难以察觉的踉跄,一颗心却越发坚定。
无论先前如何,她想起码要在徐昭孤身躺在病院的时候找到他,传达爸妈的心意,告诉他并不是一个人。
想着,她的眸光却微微暗淡。
用着笨方法,一层楼一层楼逐个跑过去的白简,忙碌了大半天,最终又在楼道尽头站住,脑袋低垂。
这是最后一层楼了。
这所医院,依旧也没徐昭的身影。
白简腿脚酸软,骨头缝都钻着细细密密的无奈。
这已经是她找的第n家医院了,外面天都被她跑黑了,而半个徐昭的影子都没看到。
她蛮疲惫,这种疲倦更多来自心灵上。
公立医院几乎都找过,怎么可能都没徐昭。
分明每个病房,她都认真确认过了啊,碰到难以确认的,她也都想尽办法去确认了啊,为什么还是没有徐昭的半点线索。
白简掏出手机查看着附近的所有医院,逐一再从备忘录上记下了一些私人小诊所的名字,没休息两秒,便马上支起了身子,迈动双腿往外跑去。
徐昭和井兴怀的伤势肯定特殊,那她应该也不能用一贯的思维去想这件事。
说不准,警方为了同事休养和任务不泄露的双重安全,选择了某些私人诊所治疗也不一定呢?
白简追着那点散漫的信息跑了好几条街,把附近的公交车都坐遍了,坐到手机都快要没电,在旁处便利小店借了个充电宝,继续追寻自己的猜测。
两个大活人,这么久没了联系,要么是在任务中出了意外被绑架了,要么就是重伤躺在了医院。
这两个结果的残忍不分上下,但白简私心希望徐昭会是后面那个。
这样的话,起码还可以保证能见到他。
徐昭这几年面对的世界是怎样的她不清楚,但从各种新闻电视上来看,重伤反倒比落入惨无人道的可怖敌人手中好多了。
有时候,伤痛比那些藏匿在黑暗伸出利爪的东西更像人。
“师傅,就去这条街。”之后的路坐不了公交车,白简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给前头师傅看她的目的地。
那老师傅很瘦,面颊微微凹陷,偏头看白简伸过来的手机,光圈从外头直照进来,将他半张脸拢在黑暗里,显得更瘦了,“这是所老医院啊,你确定要去?”
这种凹陷的瘦,让深更半夜独自出来的白简打了个寒噤,口水吞进肚子里,压下不断漫上的恐惧:“对……对。”
她讪讪收回手,已经开始犹豫要不要下车回去,要不还是叫个女司机的车过来吧,不然万一发生点什么意外,那可怎么办。
白简悻悻扬唇笑着,疙疙瘩瘩的改口,悄然挪了位子想去开门:“咳,我忽然想起来,我可能记错地方了。”
她结结巴巴笑着,面部表情明显不自然,肌肉紧绷在一起,伸手去开车门,“抱歉师傅,我先不走了,我还是先在这儿好好想想到底该……”
话音未落,车内落锁的清晰声音在寥寥无人的夜间大道更为明显。
这条路本身有点偏,所以停车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管。
偶尔穿过这条路的车辆行驶很快,根本不会有谁分心出来,管别人的什么事。
从速度很快的车辆上看下来,在表面一层,估计也看不出白简坐的这辆车发生了什么微妙的变化。
颤栗在空气中蔓延,白简吞了口唾液,心跳打鼓,面上还是强撑起一个笑容提醒:“真的抱歉师傅,耽误您时间了,不如这样,我给您一些钱,您就把我在边上放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