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草乖,别说话,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阿牛哥,我要是有你这么个亲哥就好了。我真想自己是阿丑啊。”
“傻阿草,你跟阿丑还不是一样?!”
“是不是阿丑有一天要到别人家去做媳妇啊?”
“。。。。。。”
“阿牛哥,我给你做媳妇好不好?这样我就不用到别人家去做媳妇了。”
“阿草,疼吗?”
“不疼——嘶,嗳哟,有一点疼。阿牛哥,究竟什么叫媳妇啊?”
“阿草,忍着点啊,马上就到家了。”
不知媳妇为何物的我,避谈媳妇为何物的他,如今都长大成人。我为母伸冤远走京城,闯公主的驾险被打死;他在家里已经抵得上一个壮劳力,要奉命娶个媳妇支撑门户。
想做他媳妇的我,如今已经跟他结拜兄妹。他替我在母亲灵前扮孝子。我们之间,似乎已经无话可说,或者是——有话说不出。
我那历经苦难,也有过一丝快乐的童年,就这么从指缝间溜走。我们都是大人了。我们都要承担。
他要承担的是责任。他有父母有弟妹,立刻要娶妻生子。他要养家糊口。
我有什么?我有什么可以承担的?我无父无母,无幼小弟妹,我是一个孤零零飘荡在人世间的孤儿,无所依靠,无所寄托。
我想起我那走失的弟弟阿树。虽然我们不同父,可都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我们的血管里,流着一半相同的血。
如果他没有走失,就在我身边,那该多好!这么想着,温热的眼泪又滑下了脸庞,打湿了枕头。
忽然我听见窗外有一声很轻的响动。绝不是风声,也不是树枝摇动的声音,跟往日东走西串野猫乱跳瓦的声音也不尽相同。我睁开眼睛,凝神细听,听见那声音似乎走到了对面卧室的屋檐下。
我听见对面卧室的门轻轻响动,似乎有人蹑手蹑脚地出来,打开堂屋的门。
对面的卧室睡着悠兰和春雨。春雨跟阿丑一样,是个什么都不往心里去的人,白天哪怕遇到惊天动地的大事,晚上只要头一挨枕头,立刻能睡得天昏地暗,地久天长。
悠兰不同。悠兰极其警醒。晚上悠兰给我和阿丑铺好床后,拿着灯回对面卧室的时候我问她,阿忠侍卫还没回来,是不是让程侍卫出去找找,会不会有事。
悠兰显然也很担心。但是她一再试图掩饰这种担心,平静地说:“阿忠侍卫武功高强,应该没事。程侍卫留下来是保护和姑娘的。就算天塌下来,何姑娘在哪里,他必须在哪里。”
当时我疑惑地问:“阿忠侍卫到底去干什么了?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音讯?”
悠兰云淡风轻地说:“谁知道。也许有点私事要办。也许宫中的哪个贵人托他办点事儿。他不说,咱们自然不方便问。”
宫中的贵人,可能是上官大人,可能是公主,也可能是惜福郡主或者西门姑娘。不管哪一个,都是我这样的身份惹不起的。
我便闭上嘴巴。
我直觉地感到,阿忠侍卫办的什么事,悠兰是知道的。
我自床铺上起来,轻轻地走到窗前,顺着略微支开窗棱往外看——虽然已经入秋蜀中的天气依然有些闷热,阿丑是个最怕热的,等悠兰走后,将窗户开了一条缝透气。
只见月色朦胧中,阿忠侍卫手捂着胳膊坐在廊下的窗户底下,眉头紧锁。我看到黑乎乎的一团液体似乎自他的指缝里涌出来。
悠兰三步两步走过去蹲下,轻声地说:“怎么回事?受伤了?你到我房里来,我替你看看。”
阿忠侍卫道:“这。。。”
悠兰不耐地说:“什么这啊那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春雨睡得一向死,没事的。我房里有只药包,还存着一壶烧开过的温水,换药也方便些。”
阿忠抽开捂住胳膊的手要支撑着站起来。那只手,血淋淋的,看起来煞是吓人。悠兰用力搀扶他走进堂屋,去了对面她和春雨睡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