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宫事

我问:“是娘家没钱么?”

悠兰道:“那些妃嫔娘家也是朝廷命官,如何没钱?”

“既然如此,难道他们忍心看着女儿在宫中受委屈,被人瞧不起么?”

悠兰冷笑道:“姑娘在宫里时间太短,还没看透这宫中和官场有多冷酷。莫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是老子儿子,真的有一个被问罪了,另一个也巴不得赶紧断绝父子关系撇清个干净呢。况且那些送进宫的女儿中,若是嫡出的,倒还好些,夫人惦记着呢;若是庶出的,只有有用夫人才惦记着,若是没用,那使出的银子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庶出的女儿便不是女儿么?那些爹爹呢?”

悠兰道:“爹爹们在朝堂上争名夺利,哪里还记得在深宫中不得宠又无用的庶出女儿?就是生母记得,在男人枕上吹吹枕边风又如何?男人们只能进朝堂不能进后宫,能进后宫的都是夫人们。朝廷的律法很严,凭你小妾再得宠,也压不过夫人的名头。若男人为小妾在夫人面前出头,那是宠妾灭妻,夫人是可以告到衙门里的。若男人死了,一家子妻妾都是寡妇,若夫人死了,凭你有十个二十个小妾,这男人还是鳏夫。”

我想了半日,才说:“宁为百姓妻,莫做贵人妾,可是这种说法不是?”

悠兰点头道:“可不是。可是又有多少女人能明白这个道理呢?很多人就是喜欢贵人的头衔,什么宰相御史,有了这样的名号,丑也罢,老也罢,都无关紧要。”

我忽然想起临淄王,那个年纪不大,却已经现出英俊的轮廓,非凡的魄力,豪爽的性格的男孩子。我想起他盯着惜福郡主看的眼神,想起西门雀拼命向他讨好的眼神。

我问:“如果这个男人是个帝王——做他的妾可以吗?为什么那么多大臣把女儿送进宫里呢?”

悠兰骇然地望着我,低下头想了半天,把我扯到卧室的内角,悄悄地说:“姑娘,您难道没听说过这宫中的故事么?当年的淑妃萧氏是怎么死的?扯早点说,汉高祖死后,他最宠爱的戚夫人怎么死的?这都是生前得宠风光过的妃子呀!女人若是命不够硬,心不够狠,脑子不是足够聪明,还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找个心爱的人嫁了,才能平安一生!”

我连忙摆手道:“悠兰姐姐,你莫要误会,我不是在说我——”

悠兰道:“朝廷律法,妾为奴,即使夫人死,妾也不可为妻;后宫里,若是皇后去世,妃子倒有可能升皇后,可是那是要打破头,血流成河的!”她显然不相信我的表白,仍旧急急地劝道。

我做妃嫔?我面黄肌瘦,个子小小,丑得真像一根枯黄的草,谁要我去做妃嫔?除非他疯了!我站起身说:“院子里的暖棚搭得如何?悠兰姐姐,我们去看看。”

悠兰一拍自己的脑袋,笑道:“姑娘看我,这一八卦起来,正事儿倒忘了。今天暖棚全都完工了,正想着跟姑娘说说,啥时候姑娘吩咐吩咐,要下什么种子呢。”

我跟悠兰一起来到后院,只见后院立起了四垄雪白的弧形棚子。棚子建在四条砖床之上,一半砌砖,一半搭棚,高矮刚好能容一人弯腰进出。

旁边有一库房,悠兰令小内官打开库房,只见里面竖着一只只圆筒状的卷起来的草垫子。

悠兰道:“工事局的人说,入冬以后,白天就这样关着棚子门,太阳射进来,棚子里面会很暖;太阳下山前一刻,把草帘子盖上,棚子里的暖和气就能留在棚子里。如果天实在太冷,下面的火笼要燃起来。不过,燃火笼的时候每个棚子里要配只水缸,防火。”

原来有这许多奥妙。我想了想,笑道:“我在乡下的时候听到一个传说,说皇上的命令,连花神都不敢不尊。有一冬日,皇上喝醉了,到后花园赏花,百花都不开,皇上很生气,下旨给花神命令百花盛开。花神不敢违背,第二天真的开了。现在想来,是不是宫里有暖房,所以冬天里百花才会盛开?”

悠兰说:“也不尽然。那一年天气确实邪门,洛阳一带回暖,本该下雪的节气,却暖得跟阳春一样,好些个桃树李树提前发芽了。有些不开的花,也开了。不过,也是同一年,皇上下旨搭建暖房养花,所以后宫开了很多花,宫里新年宴会的时候,摆了很多。有大臣问起,皇上便开玩笑说,是朕下旨给花神令百花盛开。不知道怎么传到民间,就成了真的了。”

原来是女皇陛下的一句玩笑。不过女皇陛下的聪慧,确实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库房的另一角,有一排很重的木头架子,上面层层叠叠地摞着些大大小小的花盆。

悠兰道:“他们说明天来装架子。姑娘,他们花房的每一个暖棚都有架子,因为那边的花都种在盆里,供各宫摆放的。咱们种的是药,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