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惜福郡主也从未去过百草居。此时此刻,变成我拉着惜福郡主在前面带路,两位郡王跟在身后,一群内官侍女静悄悄地跟随,蜿蜒地向我的百草居进发。
悠兰显然有些不知所措,带着百草居为数不多的内官和宫女在宫门口跪接三位从天而降的贵人。惜福郡主笑吟吟地亲自俯身扶起悠兰,说:“叨扰了,快起来吧。”
悠兰又带着宫人们谢过恩,才站起来伺候。她敛衣请示我:“姑娘,请三位殿下进去坐坐喝茶?”
惜福郡主对我说:“阿草,我们先去看看暖棚吧。”
我沉吟片刻,立刻说:“好吧,先去暖棚。”
临淄王笑吟吟地插嘴道:“小表妹,你们刚从学堂出来,还没用膳吧?皇祖母今日也没留我们用膳,我们哥儿俩正想着倒哪里去蹭一顿。看来今日真是个好日子,碰上你们俩了!不如你叫你的侍女去宫里说一声,让御膳房将午膳送到这里来,我们俩就跟你们蹭一顿,如何?”
这么腆着脸上门蹭饭吃的,真是第一次碰见,大约所有的皇子皇孙中,只得临淄王干得出来。
看来惜福郡主似乎对临淄王也没什么办法了。她无奈回头吩咐自己的侍女道:“晴和,你着人回宫说一声,今日把膳传到百草居来。”
临淄王笑着对晴和说:“天气一日比一日冷,我们要喝点酒暖暖身子。你们宫里有什么好酒,可不要藏私,只管拿来。”
惜福郡主狠狠瞪他一眼。他摊摊手道:“我晓得何姑娘这里不会有酒,只有你能有罢!”
惜福郡主无奈地转头吩咐晴和:“把去年仲秋节皇上赏的米酒拿一罐过来吧。”
临淄王哈哈大笑:“到底是郡主尊贵,去年的米酒藏到今日,若是我们不要喝,你大约要藏到明年吧?可怜我们去年得的,当天就喝光了!”
惜福郡主倒被他逗笑了:“见过厚颜无耻的,没见过比你更厚颜无耻的!”
我谨慎地带着惜福郡主和两位郡王殿下到后院去参观我的暖棚。经过十多天的培育,那些种下的种子已经都发出嫩芽,茁壮成长。当时正是接近正午时分,暖棚里十分温暖明亮,透过桐油刷过的窗纸,棚内是一白光,并且这光是从四面八方射进来,柔和而强烈,照得惜福郡主那雪白的皮肤更加晶莹剔透。
她似乎从来没注意过植物的生长,此时像一个新奇的孩子,在一排排的架子前徜徉,看着那些嫩芽发出惊呼:“哟,怎么看起来长得都差不多呢!”
我在旁边垂首答道:“再长长就看出不同了。跟人也一样,我听人家说,刚生下来的小毛头也都长得差不多,像小老头,等到半年之后,才能看出像谁。”
惜福郡主随口问:“阿草,你住在村里的时候,一定看过不少小毛头吧?可怜我住在宫里,看不见这些。”
我惭愧地垂下眼帘,如实地回答:“郡主殿下,阿草只见过弟弟,别的小毛头都没见过。我娘生我弟弟的时候,这话是邻家的阿丑姐姐过来看我们的时候对我说的。她看到过很多小毛头。”
惜福郡主奇怪地问:“为什么她看到很多,你只见过你弟弟呢?”
我感觉寿春王和临淄王炯炯的目光也盯着我,充满疑问。
我深深地低下头:“因为阿草是村人中传说的不祥之人。家里添丁是喜事,没有人欢迎阿草去冲撞了喜事,惹晦气上门。”
惜福郡主握住我的手摇一摇,说道:“阿草,莫要信这些乡人的村语。皇上和上官大人都说这是愚夫愚妇才会信的鬼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寿春王和临淄王也异口同声地说:“是啊,阿草,这些闲言碎语你不必放在心上。这些人没读过圣贤书,难免愚昧。”
惜福郡主又问:“你弟弟三岁那年丢了,一直没找到么?”
我一眼的热泪几乎忍不住要往下落了:“是。”
几个人都沉默下来。临淄王一会儿打岔说道:“如果有缘,你和你弟弟总有一天会相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