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女皇陛下喜欢马屁,上官大人也不能免俗。她极力掩饰自己的心花怒放,说道:“蒙梁王不弃,婉儿病一好便为梁王殿下画一幅大的以谢殿下赠笔之义。”
我隐隐地闻到一股药香自远而近,想必是御医开的药煎好了,由煎药的宫女端进来。我听到武三思站立起来的声音,接着他告辞道:“打扰多时,影响大人休息,在下告辞了。大人保重身体,改日拙荆再来相探。”
上官大人回道:“一点小恙,实在不值惊动了殿下再惊动王妃。梁王殿下请代向王妃问好。”
武三思走后,牡丹果然用托盘端着一碗煎好的药进来,说道:“大人,该用药了。”
上官大人皱着眉自托盘上接过药,一饮而尽。后面的一个小宫女捧上漱口水,另外一个宫女奉上痰盂接了漱口水。最后牡丹再递上蜜饯给她含在嘴里,才算完成整个吃药过程。
宫廷的排场,这还算小的。
我起身告辞道:“大人吃了药该睡下休息一会儿,阿草这就告辞了。大人吃的药很对症,今晚大约就能有些见效,明日应能下床走动了。”
上官大人看着我,微微一笑:“你这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好吧,你且去吧。我今日嘱咐你的话,你莫要忘了。”
我欠身道:“阿草铭记在心,不敢有忘。”
我倒着向外间退去。上官大人忽然又叫住我:“阿草——”
我立刻站住:“阿草在。”
上官大人道:“寿春王和临淄王都是皇上的嫡孙,不管他们得势不得势,都是皇上的血脉,你要以礼相待。”
我点头道:“是。”
上官大人接着补充:“莫谈国是,莫谈传言,明白么?”
我明白,这宫中有许许多多的禁忌,我怎能不明白?我唯一不明白的是,上官大人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大人对阿草的一片苦心,阿草此生都铭记在心。”我由衷地弯腰行礼。
上官大人松了口气,侧身躺下。我倒退着走出门外。
春雨迎了上来,手里提着一套漂亮的食盒。
牡丹送了出来,接着一直送我们到宫门口,挥手致别。
冬日的阳光薄薄的,没有什么热度。从上官大人温暖的寝宫咋一出来,脖子上只觉得冷风嗖嗖。我缩了缩脖子,将手抄在袖子里,问春雨道:“姐姐手里提着什么呢?”
春雨开心地说:“今天上官大人身子不爽,午膳没怎么吃,偏偏皇上又赏了许多点心。大人便都赏给她们宫里的宫人们了。牡丹姐姐知道我喜欢红豆糕萝卜糕,留了些给我。姑娘,这次的点心蛮多的,你看看这食盒有三层呢!等下您也赏脸跟我和悠兰姐姐一起吃吧!”
我扑哧一声笑:“春雨姐姐,我怎么觉得每次一提到吃,你就兴高采烈的。”
春雨虽然说比我大,可是我总感觉似乎我是她的姐姐。这不,一说到这个话题,她便眉飞色舞:“姑娘,圣贤有句话叫民以食为天,这可不是白说说的,那是千真万确。我家姊妹多,我是最讨人嫌的那一个,有好吃好喝的从来轮不到我。别说好吃好喝了,就是一顿粗茶淡饭都不给吃饱。进宫以后,她们看我吃饭时的那个狼吞虎咽,都围着我笑。倒是牡丹姐姐说,哎呀你们不要笑,怪可怜的,给她多吃点,她还要长个子呢。”
我点点头:“看来牡丹姐姐对你很好。”
春雨道:“我呀,就是前世没给菩萨烧香,这辈子没托生个好人家,其他的时候,倒是有些狗屎运的。你看我进宫以后就进了上官大人的宫里,牡丹姐姐对我像亲姐姐一样,上官大人对我也不错;然后就跟着悠兰姐姐和姑娘一起到南方走了一趟,见了许多世面,回来后又服侍姑娘,姑娘和悠兰姐姐都待我很好。”
我附和着说:“真是的,春雨姐姐你是有福气的人。”
春雨哈哈一声道:“也只能这么想。不这么想,早就跳洛水了。”
宫中的日子,苦中作乐罢了。
回到宫里,悠兰特地烹了一壶茶,摆在我用膳的房内一边喝茶一边吃春雨提回来的点心。春雨说起今日两次遇到梁王殿下,悠兰吞吞吐吐地说:“姑娘在梁王面前说话要当心些。”
我垂下眼帘,喝一口茶,未出声。
悠兰示意春雨。春雨起身走到外间转了一圈,回来对悠兰摆摆手,意思是外面无人,又复坐下。
悠兰小声道:“韩王和鲁王皆李氏宗室,本无大过,因与梁王结怨,被梁王日日在皇上面前絮叨,最后罗织罪名,都杀了。可是他见了薛大人,却能笑嘻嘻地牵马拽蹬,口口声声称之为叔父——薛大人是他哪一门子的叔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