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他们有点血缘连结。
西门雀似乎经过这男人的一握,立刻安静了许多。她咬了咬嘴唇,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武崇训冲我眨眨眼,再对着阿忠侍卫也眨眨眼,似乎是卖我们一个人情的样子。他的态度十分轻薄,阿忠侍卫又恢复到泥胎木塑的状态,我也收敛了笑容,正襟危立。
半柱香的功夫,寝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太平公主在前,临淄王在后,一前一后地走出来。太平公主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五王府,也不是第一次来寿春王的寝宫,径直沿着回廊朝西偏殿走去。
大家这才纷纷跟入。落座奉茶之后,临淄王自侍女手中接过一只装在套子里的手炉奉到太平公主面前。太平公主接过去抱在怀中,微笑道:“还是三郎孝顺,居然记得姑妈怕冷。”
太平公主是先皇与女皇陛下最小的孩子,年龄与皇嗣殿下最接近,因此感情上也跟皇嗣殿下最亲密,自然两家来往也最频繁,所以她与皇嗣殿下的几个儿子都十分亲厚。她最喜欢的两个侄子,一个是寿春王,一个便是临淄王。
喜欢寿春王,是因为寿春王忠厚孝顺;喜欢临淄王,是因他从小就有杀伐决断,颇有太宗皇帝之风。这一点,她与她母皇的感觉是一致的。
临淄王躬身道:“有一阵没给姑妈请安了,三郎不孝。”
太平公主道:“大郎身子违和,你做弟弟的在病榻前尽心尽力,我和母皇都看在眼里,赞在心里。母皇说了,都是骨肉至亲,大家原该和和睦睦才对。你说对不对啊,崇训?”
她低着头,眼睛看也不看武崇训,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送过去。
武崇训连忙站起来打躬道:“姑妈说的是!”
他也叫太平公主为姑妈,只不过这个姑侄跟临淄王比起来,到底隔了一层——太平公主与皇嗣是亲兄妹,跟梁王却是表兄妹。
太平公主笑一笑,又转头问西门雀:“阿雀,你说呢?”
公主正是人生鼎盛年华的三十余,雍容华贵,面目姣好,一双凤目,大而有神,此刻她眯着眼睛,更显得意味深长。
跟她一比,我与西门雀,真真正正都成了凤凰跟前的麻雀,卑微渺小,天上人间之别。
与衣饰无关,行为气度,谈吐气质,公主的气场无比强大,具有天生的威严与尊贵,权威与说服力。
西门雀大约最近的日子被女皇陛下训斥得多了,有些心慌意乱,连忙站起来说道:“公主说得都是金玉良言!”
太平公主接着说道:“近日在这里看见崇训,很是意外,若是母皇知道了,想必也会很高兴的。你们这些年轻人,常在一起多玩玩,交流些读书心得也是好的。”
武崇训和临淄王不约而同地站起来打躬道:“姑妈说得是。侄子们谨遵教诲。”
太平公主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这次大郎生病,倒让人觉得府里没有女人主持确实有些不便之处。虽然说你们都还小,也要留心看了,如果看中谁家的姑娘,来跟姑妈说,姑妈去跟母皇说,就算暂时不成亲,先定下来也未尝不可。“
那个时代,虽然还是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当事人自己的意见也不可忽视。父母在为孩子择偶的时候,也要征求孩子的意见,完全忽略孩子的意志强行成配的,一般都是有很强烈结盟倾向的婚姻。
太平公主这样说,实际上是在卖人情给两个侄子,无论将来他们与谁成亲,只要是称心合意,都免不了要感激她这个做姑妈的,若是不称心合意,她又不是他们的父母或者祖父母,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怪不到她头上。
这样,无论是武姓承祧还是李氏继位,她的荣华富贵至少可以保得三代。
女皇陛下是人中凤凰,她的女儿便是学得一鳞半爪,也足够聪明了。
对于其他人而言,话题突然转到几个郡王的亲事上来,不免全都愣住了。两位郡王反倒哑了口。临淄王平日嬉皮笑脸,此时倒有些脸红,环顾左右而无语;武崇训则笑嘻嘻地对着西门雀做鬼脸。
西门雀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欲言又止。
太平公主低头看自己新染成粉色的指甲。为了公主和女皇陛下的指甲,皇宫的种花暖棚里,即使在严冬,凤仙花也不断地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