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抬起头四顾张望,只见在我们前面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不知什么时候穿了春雨刚才试过的靴子在地上踩着。春雨走过去推了那妇人一把,嚷道:“嗳,嗳,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这靴子是我要的好不好?你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啊?”
那个妇人冷笑一声,反问:“先来后到?你付钱了吗?”
春雨说:“我正要付呢!我已经试过了!”
那妇人给春雨一个大白眼:“试过不等于买了!她转头对老板说,“老板,这靴子我要了!你说个价,我照付,不还价!”
春雨气结:“你,你,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这是打劫!你!你!”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是高阳郡王府里的!”
我瞪大眼睛。不仅仅是我,我看到惜福郡主和晴和也瞪大眼睛,武崇训也吃惊地张大嘴巴——当着高阳王武崇训的面说她是高阳郡王府的,春雨可真是拉虎皮做大旗,好大的胆子。
那妇人哈哈大笑:“姑娘,你别吓小妇人!小妇人不是吓大的!这洛阳城里,满大街都是贵人。你是高阳郡王府里的,我还是千金公主府里的呢!你知道千金公主是何人吗?你过来,我告诉你——”她凑上春雨的耳朵道,“千金公主可是皇上除太平公主外最喜爱和信任的大长公主,太平公主还要恭恭敬敬地叫她声姑祖母呢!”
春雨涨红了脸,咬着嘴唇,呈现出羞愤之色。她竟然走到武崇训面前拉住他的衣袖,眼中蒙着一层雾光,眼泪盈盈欲坠地说:“殿下,殿下,您看,您看,这妇人无礼,居然敢藐视您!”
她那副娇怯的模样,任是哪个男人见了,都忍不住会怜香惜玉一把。我见到西门雀的眉间,隐隐地透出一股青气。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阵地肉麻和惊异,都把目光集中到武崇训的身上。对于春雨的僭越行为,武崇训似乎并没有恼怒。他咳了一声,笑对老板说:“你且再拿一双给这姑娘。”
那老板已经从我们的对话中大致明白了这两拨先后进来的人是从宫里乔装溜出来的贵人,或远或近,都带着皇家的血统,他谁都得罪不起。他弯腰笑着打躬,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和气与谦恭回道:“哎哟,回各位贵客,这双靴子这个尺码是最后一双了。要不哪位贵人再试试别的样子?”
那个妇人抱住靴子道:“不行,这双我就要了!”说着她把一只精美的绣花荷包拍在柜台上,大声说道,“老板,不用找了!”
春雨气得两腮通红,拉着武崇训的袖子左右摇晃,连娇带嗲地说:“殿下,殿下,你看,你看,当着您的面她都不把您放在眼里,公然打劫!”
武崇训的骨头都酥了一半,并不以为忤,反而平添出一股英雄救美的气概。那个妇人抱着靴子便走,武崇训没想着拦,却转头拉着春雨的手安慰道:“算了算了,咱们大人不计小人过,咱们再试试其他的样式?说不准有更好的呢!”
西门雀大怒,在谁还都没明白过来的时候,“啪”的一掌掴在春雨的脸上,指着她喝斥道:“你个狐媚子,这是做什么呢?你可知道自己的身份?郡王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狐媚勾人,在众人面前撒野?!”
我猛然一个哆嗦,不但春雨本人,连带着阿忠侍卫、惜福郡主和武崇训都愣住了,那波斯店主更是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一脸的络腮胡子都一根根地竖了起来。
春雨眼含着泪,以手捂脸,一时间惊错非常,忘记了反应。
西门雀回头看我,冷笑道:“主子是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也难怪用的奴婢都不懂得尊卑上下,伦常道理!”
我忍着气道:“谢西门姑娘教诲。只是春雨并非我的奴婢,她原是侍奉上官大人的,都是皇上的奴婢与臣子,阿草蒙皇上和上官大人厚爱,将春雨遣来照顾。”
西门雀冷笑道:“你少拿皇姨婆婆和上官大人来压我。皇姨婆婆和上官大人让她来伺候你不假,可并没有让她到处勾搭男人。她跟了你才变得如此粗野,怕是整日听你讲的那些夷人蛮女的伤风败俗的故事才变成这样的吧!”
我一时张口结舌,无法应对,涨红了脸。阿柳听不懂这些话,但是感觉到我被人欺辱,慢慢地走近我,拉住我的裙角,想给我一些支持和安慰。
我握住她的手,一言不发。
惜福郡主忍不住开口道:“这是什么话?是说我么?那些夷人男女的风俗,是我要阿草讲给我听的,莫非你在说我伤风败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