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流言

我心中早有预感,只默不作声。

春雨凑近我的耳边小声地说:“宫里的新年,这次皇上交给高阳王办。高阳王逮住这次差事,有事儿没事儿往宫里跑,有时候从早泡到晚,就差没住在宫里头了。那只小鸟呢,只要是高阳王在宫里,她就打扮得像只花蝴蝶,张着翅膀在高阳王跟前转。这高阳王跟寿春王和临淄王可不能比。你想那寿春王和临淄王多高贵,哪看得上那个舔上来的不知来路的野丫头?她就像块臭肉,高阳王倒好像苍蝇,这两天苍蝇围着臭肉,臭肉引着苍蝇,好不热闹。”

越说越不像话了,我蹙着眉呵斥:“你莫要胡说!隔墙有耳,你不想要命啦!”

春雨不以为意,撅着嘴道:“这里就咱们俩,姑娘,呃,大人,你不说,谁会知道我说了什么?姑娘,呃,大,姑娘你还是让我叫你姑娘吧——姑娘你不知道,这些日子皇上公主都忙,惜福郡主又跟姑娘去了五王府,这只小鸟在宫里无人约束,简直无法无天。平常日子,她走到哪里,身边要跟一堆人,现在经常一个人到处跑,一个陪的都没有,谁要跟着她,她还要重重呵斥,甚至责罚,所以自己的侍女都吓得不敢违拗。姑娘想想,她跟高阳王孤男寡女的老在一起,高阳王的名声又不好,这一场丑事祸事,还不是迟早的事?她放什么屁,咱们且不要理她,只等着看她自己出丑的那一天吧!”

高阳王的名声在洛阳城里是不好。他是个人人皆知的花花公子,师奶杀手,少女的死敌。正经人家的女儿,都要极力避免跟他单独相见,以免无缘无故坏了自己的名声。但是也有些不自重的,贪图他的权势和富贵而心存幻想的,不乏富贵人家的女孩。这些人吃了亏失了身,父亲品级低一点的,忍气吞声地赶紧找个人家把女儿嫁了,品级高一点的,便跑进宫里向女皇陛下告状,要求女皇陛下主持公道。

可是,他是女皇陛下的亲侄孙,梁王武三思的亲儿子,一般人搬不倒他。女皇陛下也不过是抚慰那像吃了苍蝇的父亲一番,赏赐一些东西,给姑娘指一门“好”亲事,让那姑娘风光地嫁了罢了。

不知道西门雀的未来会怎么样。论亲疏,西门雀和高阳王,自然高阳王跟女皇陛下更亲些,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武”字。西门雀在宫中抚养那么多年,女皇陛下都没有赐姓武,给她封个名号,可见对她并不是十分欢喜。

但是就算对她再不欢喜,她也是拐着弯的皇亲国戚,就算对我再客气倚重,我也不过是个外人罢了。

我将食指放在嘴上,做噤声状说:“好了好了,多做事,少闲话,祸从口出。你这话不要乱讲,出去不能乱讲,在宫里也不能乱讲。人多口杂,隔墙有耳!阿柳呢?我这几日忙,你要多教她认字,自己也多练练字吧!”

春雨撅嘴道:“又来了,又来了。好,好,我去,我去还不行么?!”

春雨刚走,悠兰匆匆进来道:“大人,上官大人来了!!”

我吃了一惊,连忙站起来往外就走,急切之间脚踝碰在桌子腿上,一阵剧痛钻心,疼得我脸色煞白,呲牙咧嘴不止。

悠兰道:“大人,你怎么了?”

我尽最大的努力直起腰身:“没,没什么,不小心碰到了腿。快,上官大人在哪儿?”

话音刚落地,外面一阵笑声传进来:“怎么,升了供奉架子这么大,客人来了让人在外面喝西北风么?”声音中娇媚中带着爽朗,爽朗中不乏婉转。

除了上官大人,谁还会有这样的声音?我顾不得疼痛,三步两步迎上去,便要跪倒。上官大人连忙伸出双臂托住我,笑道:“阿草,你今非昔比,是朝廷命官了,咱们是同僚,莫要跪了,作个揖吧。”

我谦卑地说:“不敢。大人是阿草的恩人,阿草万不敢忘!”

上官大人道:“朝廷礼制在上,岂有不遵之理?别忘了,你还是我的远房表妹呢!”

有了从七品的供奉之职,我那挂羊头卖狗肉的“上官大人远亲”的名分,便可休矣。

我连忙再一次表态:“大人的恩德,阿草永志不忘。”

上官大人拉了我坐下,笑道:“好了,你莫要只是感恩,且给我这个恩人上杯茶吧,哪有渴死恩人的道理!”

悠兰托着茶盘进来,将茶摆在桌上,默默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