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上阳宫

宫中又有种传说,魏王妃之所以总是在女皇陛下的家宴中告病,是因为太平公主的第一任驸马都尉薛绍被谋反案牵连致死之后,当初还是皇太后的女皇陛下打算将公主改嫁给武承嗣。帝国的每一个人都知道皇太后喜欢这个唯一的女儿胜过任何一个儿女。皇太后想登基做女皇帝的决心,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四个儿子死了两个还剩两个,两个都不堪大任,既然母亲可以做女皇帝,那么女儿做继承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姓武的侄子,李武两家合二为一,生下一男半女,皇位三代之后便可以传给武姓后人,这也许对她来讲是最两全其美的,四角俱全的安排。

可惜太平公主看不上武承嗣。驸马都尉薛绍之死,武承嗣是最直接的刽子手。她怎么可能嫁给一个杀害自己心爱丈夫的凶手?最后她选定了武家的旁支武攸暨做自己的第二任驸马。可怜武攸暨的原配夫人被一碗毒酒害了性命,成全了李氏和武氏两个最高皇族的联姻。每每念及至此,魏王妃便不由自主地打个冷战——若是当年太平公主看中了魏王武承嗣,那么黄泉路上孤独行走的不就是自己了么?

而当年,武承嗣是多么殷切地希望自己成为女皇陛下爱女的丈夫,为自己走向最高权力的宝座铺上鲜红的地毯——哪怕这地毯是由结发妻子的鲜血染成。

据说魏王妃不是称病,而是真病。有人说她已经精神失常,凡是宫里赏赐的食物,她都不敢吃;凡是宫里派去的人,她都不敢见。有人曾经远远地看她一眼,只见她眼神散乱,一听见什么细微的声音,眼底就会闪过惊慌之色。她住在魏王府的一座别院之内,深居简出,府内的日常事务,暂由魏王的妾室代为打理。

据说魏王已经跟她分居很久,夫妻之间有名无实。

同时进宫的还有几个武氏的远支,包括惜福郡主父亲的本家与母亲杨氏夫人,以及惜福郡主的幼弟;西门雀的叔叔和婶母,他们实在无甚大才,在朝中挂了个虚职享受一点俸禄而已。

李氏皇族一边,有太平公主与驸马都尉武攸暨携她与前任驸马都尉的儿女都来了,济济一堂;皇嗣殿下带着他的五位皇子也在一边。太平公主与皇嗣殿下一向亲厚,来往频繁,因此两家子女自然而然走在一处,招呼寒暄。

太平公主却没跟着驸马都尉先到丽春殿恭候女皇陛下,而是午后时分直接去了长生院,亲自侍候女皇陛下梳妆打扮。

女皇陛下一直以来保养得当,比她实际的年龄看上去要年轻十余岁。公主亲自挑选了一支丝绸做的艳红的牡丹绢花簪在女皇陛下的发端,微笑着赞叹:“这样的颜色,也只有母皇才压得住,别人真配不上。”

女皇陛下打量着镜中的自己,笑道:“怎么你今日这么孝顺,扔下驸马孩子不管,倒来给母亲忙前忙后?”

太平公主揉着女皇陛下的肩膀撒娇道:“母皇说什么呢?怎么好像在说臣女平日不孝,都不来宫里侍候母皇一样?”

女皇陛下爱怜地抚摸着公主搭在她肩上如柔荑一般的纤纤玉手,娇溺地说:“好了,好了,你当然是最孝顺的了!”

太平公主揽住女皇陛下的整个肩膀,将嘴凑近女皇陛下的耳朵道:“天地明鉴,母皇明察!母皇,我听人说这几日薛怀义在白马寺里又是杀鸡又是宰牛,不知道要干什么。他若是普通人倒也罢了,只是白马寺乃佛家圣地,慈悲为怀,怎么好明目张胆地杀生呢!”

女皇陛下微微眯起一双凤眼:“杀鸡宰牛?他想做什么?”

太平公主轻轻地为女皇陛下按摩,低声道:“谁知道呢!这几日寺内人来人往,忙忙碌碌,不知道他神神叨叨地忙碌些什么!只是母皇,这白马寺乃是天下第一寺,白马寺住持应为天下僧人的典范,他这样公然在神佛面前杀生,会不会给大周社稷带来无妄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