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崇训喃喃地哄着:“很快就不痛了。女人都要过这一关。乖,亲妹妹,哥哥心疼你。”
听到西门雀喊痛的一刹那,我如遭雷击,内脏搅成一团。我的脑子里不断地闪回那个狂风暴雨的黑暗之夜,许盛业排山倒海一样压向我,我的身体被撕裂,被劈成两半一样的痛苦。
这痛苦如此清晰地再现,以至于我深吸一口气,不自觉地退着走下台阶,一脚踩空,往后仰倒。在几乎倒地的刹那,我抓住旁边的扶手,身子一斜,不知道脚上撞上了什么,豁朗一声,格外响亮。
“什么人?!”里面的武崇训立刻警惕地问。
我忽然清醒了,顾不得什么,慌慌张张转头跳下台阶,死命地往外狂跑,却不知怎地,先是又碰到一个金属的东西,发出巨响,在这寂静的黑暗里格外清晰。我更加慌乱,踉跄着又踏上一块石头,噗嗤一声摔倒在竹林边缘。
也幸亏在竹林边缘,地是软的,我没有摔到皮外伤。
算一算武崇训提上裤子奔出那间偏殿,再冲出正殿需要多少时间,就知道我的情形有多危急——万一让这两人发现是我在外面窥见他们的偷情,他们会不会杀人灭口?
对于武氏家族,杀一个人算什么?朝廷重臣他们都能说杀就杀,何况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正在惶急,我的身子神奇地拔地而起,飞到空中。隐约中我感觉我被人拦腰抱起,飞上屋顶,趴在翘起飞檐的一角。
一根柔软的手指按住我的嘴唇,示意我噤声。隔着厚厚的衣服,我都能感觉身边的那具躯体非常柔软,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在屋顶附身看下去,我见武崇训先冲出了门外,四处张望。接着门内传出西门雀低低的声音,似乎受了惊吓:“殿下——”
武崇训又进殿提出一盏宫灯,走下台阶四处照着,忽然在竹林的边缘停住。
竹林边缘的那堆残雪,被我的一跤擦出了新鲜的痕迹。他急忙提着宫灯向四方照了又照,终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他复回到台阶前,在台阶下捡起一只铜酒盏。他拿着酒盏,又走到几处,捡起另外几只酒盏,进入大殿,又拉出西门雀道:“大约是什么野猫野狗踢到我们放的铜盏。走吧,我送你回去。等下到了有宫灯的地方,你先回去,我随后就来。”
原来他们为避人耳目,都没有带着侍从,武崇训在通往那三间宫室的路上,放了几盏铜盏做示警。不想我上去没碰到,快跌下来的时候碰倒一个,发出报警信号。
目送他们走远,旁边的人拉着我坐起来,柔声问:“你摔伤没有?”
果然是个女人。我抬眼看她,微弱的光线下隐约是个绝色的美女。她一身宫装与今夜服役的宫女没有任何不同。我认识她吗?我根本不认识她!她是谁?
那宫女拿起我的手道:“竹林边的土湿,你的手脏了,衣服也脏了。”说着她轻轻抚过,又弹弹我的袖子与衣襟,似乎手与衣襟,都变得干净了,如同没有跌在残雪中一样。
我瞬间木化。
她对我笑笑,居然千娇百媚:“不记得故友了?巴州徐家村的那个大雪之夜,你赠我糕饼——”
我赠过一个倾城美女糕饼?我更加疑惑。
她注视我半日,只得坦白:“阿草,我是阿雪!”
阿——雪——?天,她是那只雪白的狐狸?她是传说中的狐——狸——精?
我握住嘴,眼睛瞪得像远处路边的宫灯。若是相信,这未免也太神奇;若是不信,可是我手上的和身上的污渍,为何能在她的一抚之下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