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寿春王的时候,他将袖子挽上去,胳膊肘破了一大块,着实伤得不轻。我。悠兰持壶,我拿着巾布轻轻给他擦洗干净,再用干布擦干,施以干紫蓝与其他伤药混合的药粉,用纱布扎好。
看看观众台上惜福郡主与临淄王坐在一处,高阳王与西门雀坐在一处,他便子在我身边坐下。
“呵呵,也好,昨日的败军之将与今日的败军之将坐在一处,也算另一种门当户对。”西门雀尖刻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接着她似乎被自己的“才华”惊艳了,以袖掩嘴,嗤嗤地笑。
大约昨日早上武崇训没来,从校场去西苑一路上她被寿春王与临淄王冷落了,心中不爽,又加之她与高阳王有了更亲密的关系,对李氏皇族的两位王子完全不抱希望,是以出言讽刺,一来借机报复两位王子的冷落,二来也是向武崇训示好。
寿春王装作没听见。临淄王却恼了,眉头紧皱,拳头握起,似乎要说些什么。惜福郡主伸出手在暗处轻轻握住他的手,紧了一紧,给他以抚慰,似乎要他稍安勿躁,莫与这人一般见识。
寿春王面无表情地站起,把手伸向我说:“本王略感气闷,何大夫可否赏光跟本王走走?”
我将手伸到他手里,借他的力站起来,敛衣屈膝行李:“但凭吩咐,无不从命。”
他见我站起来,抽回自己的手,用袖子拱了拱对我还礼:“请了。”
我与他顺着观礼台的边缘走到场外,向附近的树林走去。还未走几步,临淄王手拿皮囊追了上来说:“大郎,你带着水。刚才那般奔跑,肯定会口渴。”
寿春王回身接过皮囊笑笑:“多谢。总是让你操心。”
临淄王看我一眼,笑着招招手回到观众台,走到惜福郡主伸出手去拉她起身,一起转到女皇陛下的另一边太平公主身旁坐下。
他以他最直接的方式表示了对西门雀的不屑和鄙视。
寿春王走到不远处的山坡之上便停住了,他站住,转身向着校场的方向眺望。我自然站在他的身后,等他的吩咐。
寿春王顿了顿,似乎思虑了一会儿,缓缓地开口道:“阿草,昨日你也听到了,梁王他跟皇祖母提到你我的亲事,你以为如何呢?”
我的心脏“咚”的一声,仿佛那赛前的战鼓被敲响一样。我赶紧低头跪下去道:“殿下莫要耻笑阿草。昨日梁王殿下不过是拿阿草开心,请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寿春王转头看我如此,也吓得退后一步,接着又上前躬身扶起我,连连地说:“有话好好说,你何以行此大礼?快请起快请起。”到底是男人,他一用力,我便被他托起来。
“阿草一介民女,哪敢妄攀皇家贵胄?”我惶恐不安地说。
寿春王笑了:“阿草,你何必妄自菲薄?你虽然出自民间,好歹如今凭一己之力做了内廷供奉,也是从七品的女官,并不是草民。一个人若污浊不堪,便是顶着光耀的头衔还是污浊不堪,一个人若品质高洁,便是什么头衔也没有,照样是品质高洁。皇祖母用人向来是重才不重出身。本王虽然粗陋,却愿意向皇祖母多多学习。”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他这是表达求娶之意吗?我顿时凌乱了。在世人的眼睛里,皇室贵胄的姻亲,至少要出自公侯吧?我算什么呢?
我呆呆地看住寿春王。
寿春王想走前一步,似乎怕吓着我。他在原地看着我。我不得不承认,寿春王的笑容是非常有杀伤力的。只要一见到他的笑容,“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几个字便会跳入我的脑海。刚才在校场上的较量是力量与球技的比拼,赢得尖叫的是临淄王,如果是在宫廷宴会上吹箫,赢得尖叫的一定是寿春王。如果我是公侯府里的大家闺秀,这样的君子必定是我的如意郎君。
可惜我不是公侯府里的大家闺秀,我只是来自西南山区的一个民女。就在不久的过去,我还过着吃不饱肚子的日子,为着怕挨继父的一顿打骂而战战兢兢地活着的乡间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