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罪魁

绷了一夜的紧张情绪跑了一半。走到我宫门口,他远远地站住,看我拿着门环扣门。还未及扣下去,他突然唤我:“阿草!”

我回头:“啊?”

朝霞将他的脸染上红色:“寿,寿春王殿下之事,是,是不是不再提起了?”

我红了脸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点了点头:“唔!”声若蚊蝇。

阿忠侍卫似乎完全放了心,高兴地又追问一句:“是你不愿意吗?”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正沉吟着,宫门吱呀一声打开,几乎将我闪空,春雨从里面探出头来说:“姑娘和悠兰怎么还不回来,难道昨夜睡在长生院不成?”

正好与我鼻尖对鼻尖地几乎碰上,她尖叫一声:“鬼呀!”看清楚是我,才拍拍胸口:“姑娘,怎么是你站在这里?悠兰姐姐呢?”抬头又看见阿忠侍卫,连忙拉住他问,“阿忠侍卫,你可知昨夜的大火是怎么回事?昨夜我们宫里我最大,阿柳缩在我怀里瑟瑟发抖,我也差点吓死!”

宫中之事,是不好乱说的。我连忙嗔她一眼:“春雨姐姐你咕噜咕噜一串话,让阿忠侍卫怎么回答你好?他还有圣命在身,哪有功夫跟我们闲扯?”

阿忠侍卫赶紧借坡下驴,拱手道:“何大夫已经平安到达,在下告退。”

春雨目送她走远,掩袖笑道:“哟,这有圣命在身还绕了小圈送姑娘回来,看来阿忠侍卫现在变成姑娘的侍卫了。”

我睇她一眼:“这话不好乱说。”

春雨笑着伸伸舌头:“这不是在家里说嘛!谁听得见!”

那一日女皇陛下的寝宫里,太平公主究竟与她说了些什么我不得而知,只知道公主午膳与陛下一起吃用的,晚膳也是与陛下一起用的。当夜公主留宿长生院,与女皇陛下两个人秉烛夜谈。

所有的内侍与宫人都被遣走,只有这母女两个人在寝殿内窃窃私语。

明堂的大火烧得太过惨烈,清理废墟的时候,成片的金银铜铁熔化与黒木凝结成一体,清理破费功夫。

清理明堂废墟需要时间,可是朝政却不能耽搁。女皇陛下改在长乐门内的武成殿议政,并且规定以后的上朝都在武成殿,应天门内的各宫殿只在有重大仪式的时候才启用。

大臣们对于明堂的这场大火议论纷纷。有一种不好的流言暗暗传递,说女主登基是牝鸡司晨,逆天行事,所以天降大火,乃是警示世人——朝政还要归还于李氏天下才是正道。

这是让女皇陛下最恼怒的地方。耗费金银她可以忍受,大臣弹劾薛怀义她可以忍受,她不能忍受一股不知道来自哪里的暗流挑战她奉天承运的权威,这是她花了多少年功夫,杀了多少人取得的正统地位,就这么给一把大火挑战了?

一朝心血付支东流,她却找不到源头!没有比这更让她愤怒的了。

好在朝中大臣们已经被她的血腥杀戮吓破了胆,居然没有人敢借流言说事,只敢在私下里议论。一连几日太平公主都留宿宫中,安慰着女皇陛下愤怒的心。

有一日我正在宫里的暖棚里给草药施肥,小鱼儿找过来,说要与我出去走走。我知道他有话要说,便跟他一起来到小校场。

小校场里空旷无人,他早就让人准备了一匹马在这里,以教我骑术的名义让我与他共骑。我知道,他是怕宫中耳目众多,藏在别的地方,难保不会被人撞到并偷听,不如这小校场空旷,有人无人一目了然。我们骑在马上行走,得得的马蹄上掩盖了我们的声音,别人无法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除非这马会说话,会出卖我们。

那马儿得得地带着载着我们走了两圈小鱼儿却依然没开口,我却明显地感觉他的身子在微微发抖。

“小鱼儿,你冷吗?”我问道。

“姐姐,明堂之火是薛怀义放的!”小鱼儿答非所问。

他把我拖出来就是告诉我这件武周人都知道的事?

“这个贼秃屡次冒犯皇上,皇上为什么不治他的罪?你看,惯得他都敢烧明堂!今日他敢烧明堂,改日他还不弑君,把整个皇宫都烧了?”小鱼儿显然比任何人都恨薛怀义,比任何人都盼着这个顶着和尚的名义到处吃喝嫖赌的混混被国法惩治。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道:“皇上自有皇上的考量。”

小鱼儿又问:“姐姐,你相信报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