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又问:“悠兰姐姐,我长得丑么?”
悠兰一呆,随即笑道:“姑娘何出此言?谁说姑娘长得丑了?”
我没做声。
悠兰想了想,笑道:“姑娘只是现在还没长开而已。你看你这眼睛,这皮肤,怎么会丑呢?一个人,不管男女,只要眉眼长得好,便已经是好看了八九分,另外的嘴巴鼻子,也只占一两分罢了,属于锦上添花。”
“可是,”我低头看看我向平板一样的胸。
悠兰笑意更深了:“姑娘年纪还小呢,以前总是吃不饱,底子又弱。如今在这宫里,姑娘以后多多骑马打球,多多吃饭睡觉,自然就长高长大长得像几位郡主那样的身材了。再说,姑娘又不是以色侍人的媵妾嫔妃,又何必担心自己的身材相貌好看不好看?那些背地里议论姑娘的人,且问问她们除了身材美色,还有什么可以夸耀的?宫里少了她们一个两个,改日便有人可以替补上来,可是宫里少了姑娘一个,有多少人的病痛得不到姑娘的方子便好不了呢!姑娘且想想看,自己姑娘进宫,多少宫人辗转托人来求治,解脱了多年的病痛!”
我喃喃地说道:“话是这么说,可是有多少男人想把女医娶回家呢?”
悠兰以袖掩嘴,笑得更加欢畅:“姑娘,你这话我倒不明白了。你究竟是想嫁人还是不想嫁人?若是想嫁人,为何先拒寿春王再拒阿忠?这两个人哪一个不是良配?如果不想嫁人,又何必在意谁愿意娶女医回家?”
我亦不知道我到底想怎样。似乎我不想嫁人,可是当我知道寿春王殿下与阿忠侍卫都想娶我,我又忍不住从心底里泛出淡淡的欢喜。
也许每一个这个年纪的少女都有虚荣心,我也不能例外。
自己不愿意嫁和没人要嫁不出去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悠兰像个长辈一样拿着把牛角梳帮我通开头发,粗粗地打了根辫子,一边系着丝绳,一边笑道:“姑娘这是长大了呀。前些日子我们做的水粉胭脂,姑娘一直也没怎么用,此时也该用起来了。尚衣局送来的都是官服,前些日子我和春雨把当日姑娘刚进宫时太平公主送给姑娘的那些幼时穿的衣裳翻检出来,发现有几件居然是公主从未穿过的新衣,上等的料子,鹅黄的颜色,刚好三月三可以穿,已经给姑娘改出来,不如姑娘试试?”
我春心萌动,对着镜子羞涩地点头。
悠兰笑着叫道:“春雨,把那套鹅黄的衣裙拿出来吧。”
春雨闻声而动,用一只大大的黑漆托盘捧出一套衣服,笑嘻嘻地说:“今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是我的耳朵听错了?不读书不练字不谈草药,这是要试新衣么?”
悠兰啐她:“你不煽风点火还要泼冷水?”
春雨哗地抖开衣服道:“煽风点火!煽风点火!”
鹅黄的衫子,白底鹅黄印花的长裙,再加上裙子同料的半袖,与嫩绿色的披帛,我换上这样的一身,春雨以手握住嘴,惊叹道:“悠兰姐姐你说得真准,这鹅黄的颜色还真衬姑娘呢。这一套衣服看着鲜亮轻盈,其实黄色是最挑人的,公主当初做了没穿,估计是穿着不好看。”
悠兰退后一步,眯着眼睛说道:“到了那日,额上的花甸也要配鹅黄才好。”
春雨摇头道:“鹅黄画在脸上太淡,不显呢,不如以鹅黄绘形,以嫩绿描边以配披帛。”
悠兰迟疑道:“双色花甸?哪有这么画的?”她歪头想一想,拉着我的手又回到妆台前,按我坐下,取出极细的花甸笔,蘸了颜色替我在额头画了一朵迎春花,又描以绿边。
春雨再次惊叫:“那日姑娘这样出去,我看谁还敢胡说八道!黄绿两色都敢用的,大约满宫里找也找不出几个!”
我看那镜中人,果然显得明媚娇嫩。
悠兰搁下笔笑道:“好吧,三月三就这么穿。与其别别扭扭地活着,不如扬眉吐气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日就算被小人算计,好歹也轰轰烈烈地走过一遭!”她替我脱下衣服递给春雨道,“找个地方挂起来,省得到时候又要熨烫。”她忽然看见托盘里还有一套水红色印花衣裙,愣了一下问道:“这又是哪里来的?”
春雨掩嘴笑道:“对了,忘了跟姐姐说,这是午后老程送过来的。我死活不要,他死活要留下,差点跟我打起来。他力气那么大,我如何打得过他,只好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