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纪颠颠地去了。
我不解地说:“阿丑,若是房子合适,又何必跟他计较那一分一厘?”
阿丑摇头笑道:“你在宫里吃穿都不要钱,哪知道做生意是本钱越低越好,利钱越高越好?”
我掩嘴取笑她:“无奸不商?”
她反嘲我:“你以为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程思德插嘴说:“这街上还有不找经纪,房东放租的房子,不如我们也找找看。若有合适的,先赁上一间铺子做起来也未尝不可。”
阿丑点头说:“程大人说得是。我们且先逛逛。”
这一逛,不仅仅是找铺面,更是逛各种新奇物件。凡是看见什么没见过的,阿丑必然拿起来端详一番,自言自语道:“这个在巴州必然好卖;那个在巴州恐怕没人要。”
我与阿方相视一笑。他的眼里是耐心、宽容和宠爱,我的心中是羡慕。阿丑在闺中有父母兄长的呵护,出嫁有宽厚的老公爱护,虽然没有公主王妃的奢华富贵,却活得有滋有味,自由自在。她这一生,都不必仰人鼻息。
不能不说张大娘眼光好,给她找了门好亲事。
教我如何不由衷为她感到高兴?
在一家绸缎铺子,阿丑看中一套挂在那里做样子的丝绸衣裙。那套衣裙跟阿忠送我的一套类似,并不完全相同——水红色的襦衣与裙子,外罩白底水红石板印花的氅衣。那氅衣的花色实在好看,阿丑的目光已经被牢牢地吸附在那里。
一般绸缎庄都有裁缝坐镇,做些样子挂在店里供顾客参考。若有人看中,便可以照样定制。
我心中一动,上前去问:“老板,这衣服价钱几何?”
老板看看阿丑的神色,知道她十分喜欢,说了个数字,颇为昂贵。他介绍说:“这衣服贵些,是因为这外氅的花料子制作不易,贵了一些。有些客人把襦衣与裙子做成花的,外氅做成素的,又比这一套费料,更贵一些。不过天气渐暖,这外氅不要也罢,小娘子可以用花料做襦衣,用素料做裙衫,或者用素料做襦衣,用花料做裙衫都使得,又会便宜一些。做好了,刚好赶上三月三踏青,衬着青山绿水,如同画儿一样。”
阿丑颇为踌躇。
老板笑容可掬地补充一句:“这料子今年的新样,可抢手啦。”
我立刻说:“就照这样子做一套吧。”说着转头对阿丑说,“我送给姐姐。”
阿方急了,说道:“阿丑喜欢便买罢!这钱还是有的,不可让阿草破费。”
我们正你推我让地打着官司,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对男女,一个女孩清脆的声音说:“爹爹,那件红花的衫子你给我买了吧?我已经有了一件水红色的衫裙,你只要给我做一件花色的上襦就可以了。到三月三那日,我要穿着这身衣服去踏青!”
这声音颇为耳熟。我转头看去,正是那日陪着惜福郡主逛南市碰到果毅都尉王仁皎的女儿。似乎她的名字叫双儿。
果然她身边的父亲便问价钱。因为只要一件上襦,又便宜许多。那豪爽的父亲立刻掏钱订了一件。老板便让伙计去一边给双儿量身。
王仁皎转身看见我们,连忙跟程思德打招呼:“老程,你怎么也在这里?这位是——好像十分眼熟,只是一时半时想不起。你看我这记性!”
程思德连忙介绍:“这是女医何供奉。这是何供奉的乡邻周至方与周大嫂。”
王仁皎拍着脑袋大叫:“我想起来了!”他冲着我作揖道,“原是见过一面的,小人有眼不识泰山!那日拙荆还念叨,时常腰疼,不知是否有福气能请何神医给看一看。可是我等小吏,哪有机会能请到何神医!”
我连忙还礼:“大人过誉了。若夫人真心抬举,什么时候阿草休沐出宫,可以便宜行事。”
王仁皎大喜,搓着手道:“哪日大人休沐出宫,让老程或者阿忠知会一声,我一定请大人到府上好好招待一番!”
我正欲客气一番,那双儿量完身跑过来,拖起父亲的手摇摆着,撒娇道:“爹爹,我们走吧!”显然她此番出来,专为这件衫子。此番完成任务,心满意足,别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