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流觞

太平公主仰天长叹:“罢了罢了,反正我早就被母皇算计得两袖清风,何惧脚底再踏清风?清风踏多了,白云也来了,我乘云驾雾,刚好成仙去了!”

女皇陛下笑得前仰后合,推着惜福郡主道:“你听听,你听听,她若穷得两袖清风,你们这些人又算什么?”

惜福点头笑道:“陛下,惜福这可不能不能不向着公主说两句——陛下富有四海,我们谁跟陛下比都是两袖清风。”

女皇陛下把她拥在怀内,轻轻地捏着她的脸腮笑道:“惜福惜福,你真是个可人儿!”

我的上首是西门雀。她隔着水渠遥遥地望着惜福郡主在女皇陛下驾前承欢,一脸嫉妒之情。

有嗓音高昂的传谕官把游戏规则高声诵读了一遍,便有宫人将载着一只小小琉璃瓶的小木船放入渠中。那木船随波逐流,岸边的宫人各自驱赶:“快走,别停在这儿!”逗得那些皇嗣殿下与武三思等人不约而同,都笑将起来。

武崇训所坐之处刚好是个突出的犄角,那船儿漂到那里便停下来。武崇训一拍几案道:“这是谁给本王安排的位子?真真不怀好意!”

他手下的宫人恭恭敬敬地从船上取下琉璃瓶,拔了木塞奉上。武崇训众目睽睽之下也无可奈何,只得伸手进去,捻出一个纸团,展开念道:“柳,五言绝句。”

这渠边遍植柳树,他身边恰好也有一株,微风吹过,发着嫩芽的枝条迎风摇摆,拂过他的面颊。他伸手捉住一枝,折将下来,笑嘻嘻地在空中划一个圈,说道:“卿如佳人,奈何不是佳人!”

太平公主笑道:“阿训看什么都似佳人!你倒是快作诗呀!”

武崇训摇头晃脑地说:“侄儿在酝酿情绪呢!”

他左右看看,站起来又踱了几步,边走边吟道:“柳枝如细腰——”

太平公主笑道:“果然看什么都是佳人!”

武崇训伸个懒腰笑道:“姑母再打岔,侄儿便忘了——”

太平公主笑道:“好,好,不打岔,你快说。”

武崇训接着吟道:“美人春日娇。”果然他真的提了女人,众人一阵哄笑。他面不改色心不跳,接着续上,“绿衫不见色,插枝蝶下桃。”

旁边早有书记官记下,呈给女皇陛下。女皇陛下笑道:“怎地好似打油诗呢?”

太平公主掩嘴笑道:“阿训要谢谢阿柳。若不是她编的柳叶篮,你就连这打油诗也做不出来吧?”

武崇训好不惭愧地冲着公主打躬作揖,笑道:“姑母英明!”接着他走到阿柳身前,对着阿柳也作了一个揖,“多谢小阿柳给本王的神思!”

吓得阿柳只往我身后躲。

宫人将琉璃瓶放回木船上,顺着水往下漂。那船没走多远,便停在南阳王武延基和寿春王之间。

南阳王笑道:“愿一睹大郎文采风流。”

寿春王拱手道:“阿基才情名满洛阳,在下不敢班门弄斧。”

武崇训抚掌大笑:“何必你推我让?不如一人一题,也让我们多吃几块肉,多饮几盏酒!”

女皇陛下笑道:“那就按照顺序,阿基先来,大郎也作上一首。”

南阳王冲女王陛下深行一礼,自宫人手中接过琉璃瓶,捻出一纸,展开来看,念道:“牡丹,七言绝句一首。”

南阳王站出来行了几步,吟道:“丝绿罗裙粉衣裳,雍容独立傲群芳。今日何故频垂首,为求上尊云鬓妆。”

这诗一气呵成,通顺连贯,用词华丽。最重要的是,牡丹乃花中之王,他在诗中暗喻只要女皇陛下一出游,花王牡丹也低头,只求成为女皇陛下云鬓上的簪花,说得女皇陛下龙颜大悦。加之南阳王容颜秀美,身材颀长。他身着白丝的袍子迎风而立,称得上玉树临风。

女皇陛下赞叹道:“阿基文武双全,不愧是武氏长孙。”

南阳王谦逊地单膝跪地,朗声说:“谢皇上夸奖!”

寿昌郡主的一双美目,不住地看向南阳王,眼中都是欣赏。